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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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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從祭臺上下來。

穿著很講究的衣飾,白底金線,領、襟、袖口,都是金絲在陽光下若隱若現。衣上是江山,從後一徑到前襟。耳上掛老銀花鳳凰耳墜,吊墜是銀葉子,手鐲也是碧綠清透。

她一身扮相,襯得明眸善睞,雪膚玉肌。

聖教歷來有關信仰一面的事,都是聖女出面的。普通教徒跪在下方,對著聖女祈禱,光是看著聖女的身形,就能感動得熱淚盈眶。至於聖女本人對信仰有多虔誠,大家也不知道。

完成這次血祭後,望月下了高臺,就一邊侍女遞上來的金盆洗清手上的血,拿帕子擦了擦。她皺著眉,看著自己手上的血在清水中暈開,紅絲漫漫,眉頭蹙得更深了。

此次祭靈採取的是血祭,就是讓雲門一直念著他們改教義的那個血祭。因為血祭,是真的要死人。這次聖教殺的人,依然是和以前一樣,從那些犯錯的人中挑選的。當初雲門和魔教還沒有翻臉的時候,林長老在他們教中,日日捧著聖教厚厚的教義,想辦法圓過去。然而後來,兩方鬧掰後,原映星也是出爾反爾的乾脆,很久以前怎樣,現在還是怎樣。

望月自來長在聖教,正道人對血祭厭惡無比,她卻沒覺得有什麼。

但是現在,她卻微微覺得不舒服,有種噁心的感覺。

先是一驚:莫非我跟著楊清久了,連做慣了的殺人,我都能殺出心理陰影來?我清哥哥好像也沒潛移默化,教我不要殺人啊?

再是感受一下,望月放心了:哦,好像只是因為懷孕,聞到血味覺得噁心的緣故。看來懷孕期間,我要避免見血了。

她無聊地想著這些,洗淨了手上的血,就從側方出去,準備離開這處祭臺。下方對她跪著磕頭、淚流滿面的教徒,她是看也不看的。聖教中有信仰虔誠的,也有她這種不虔誠的。她這個聖女,是殺上來的,聖女該受到的洗腦,因為幼時的內亂,她並沒有機會學習。而等她有了機會後,她已經足夠大到,不會因為別人的苦口婆心而去相信什麼。

原映星也不信他們聖教的教義。

他跟她的經歷一樣,也是少時沒條件,有了條件後,已經不相信這些了。

況且,魔教教主,是整個聖教狂熱教徒崇拜的核心。原映星是大魔王,大魔王只需要讓別人相信他,他實在不需要自己去信什麼。

所以,當初跟雲門改教義的時候,原映星才能接受得很快。因本來,他就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只是他隨便,下面的許多教眾,卻寧可叛教,也不肯教義被改,還給正道帶去了不大不小的麻煩。

望月邊往臺下走,邊悵然想:也不知道聖教和白道,日後會怎麼個走向。莫非她嫁給了楊清,一年到頭,也得分屬兩地,見面不易嗎?

正閒閒地想著這些,肩膀從後,被一隻手輕按了一下。

望月天馬行空的思路被打斷,在聖教,她是聖女,沒有人敢擋著她的路,甚至敢在她想事情的時候,從後拍她的肩。也許也有懷孕後情緒不穩的原因,她往日倒不會因為別人拍她一下肩就如何生氣,現在卻是一瞬間就惱了。

當即回頭,怒意在眼,「不長眼的混蛋……」

看到身後人的面孔,她話一下子收住。

呆呆地看著來人,眨眨眼。

青年面容如玉,眉目清遠,淡淡的,溫善可親的模樣。

他露出笑,揚揚眉,笑容雖然淺,在望月眼中,卻更加耀眼了,「不長眼的混蛋?」

望月突然尖叫一聲,飛撲過去。

她這架勢太足,力道太大,楊清幾被她撲過來的狠勁嚇到。姑娘纖瘦窈窕,明眸皓齒,哪裡有一點懷孕的樣子?楊清被她驚得心口急跳,袍袖一展,貼著她的腰線,伸手摟住她,另一手扶住她的後背,將她摟在了懷裡。

憂心道,「小心一些。」

姑娘用力地抱住他。

眾人:「……」

聖女大人的這聲尖叫,讓原本隱藏氣息、不引人注目的楊清,一下子變成了眾人的關注點。

楊清:「……」

無奈一笑:好了,他一路藏頭藏尾,望月一叫,把他叫成了大眾觀賞點,也把他的計劃全叫沒了——原本只想悄悄呆在魔教的。像以前他化名「山秀」時候的那樣。

然妻子太狂熱,他再冷情,在聖教人探照燈一樣的打量目光中,也沒用了。

望月才不管別人怎麼想她,她抱著楊清,大大吸口氣,如願聞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清爽氣息。她真是好喜歡楊清身上的味道,想要日日夜夜被他的氣味包圍……然一次也沒有過。他們這親成的,還不如沒成親時,相處時間長呢。

望月歡歡喜喜地抬頭,摟著青年,「你怎麼來啦?」

「看到你的信了啊。」

「你知道我的信什麼意思?」望月眼中的笑意濃了,帶著一股子嘚瑟。

楊清滿足她的嘚瑟,「你懷孕了,是不是?」

望月大方地點頭。

楊清看著她,溫溫和和,「那你還好嗎?」

望月愕一下,心想我有什麼不好的?除了剛開始不知道是懷孕,在西南戰場大出血,差點流產,被聆音撿回來一條命之外,之後一直在總壇養著,我好得不得了啊。

望月並不想楊清知道自己曾經大出血、差點鬧出性命的事。他這麼溫柔的人,知道她出事,定然愧疚難過得不得了。但望月想守護他的溫柔,並不想楊清擔心。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很好。以後還會更好。

她從愛人懷中跳出,跳出一兩丈之外,張開手臂,轉了一圈,展示自己現在好得不得了。

一點兒事都沒有。

楊清垂目看她。

聽她洋洋得意地炫耀,「哥哥,我懷孕一點都不難受,和以前沒什麼區別呢。我也不孕吐,也不噁心,也不煩躁。我是天下最輕鬆的母親……」話沒有炫耀完,旁邊有侍女端著血水走過。望月的衣裳佩飾多,她一甩手,袖口的一道不知什麼就撞上了經過的侍女。侍女一慌,身子搖了搖,盆子潑向旁邊的聖女。

「小心!」

青年身形如紙片般,飄了過去。他這般輕功造詣,讓周圍偷偷看來的各色目光訝然,繼而深思:這個人的武功,看起來很厲害?光是輕功,就這麼快。

將近兩丈的距離,楊清一步即到,一手及時摟住他那過分活潑的妻子,一手扣住木盆,在那侍女嚇得發白的臉色中,楊清手扣在盆子另一邊,水向他潑來,他退了一個刁鑽的角度,手引著盆子另一邊的侍女,讓盆子在半空中從下向上劃了半圈,完整地接住了灑出來的血水。

一滴都沒有濺出來。

不等侍女紅著臉道謝,楊清另一手扶著的望月,臉色突變,猛推楊清。但楊清抱她抱得很穩很緊,她一下沒推開楊清。察覺妻子的異常,楊清低頭就看向懷中姑娘。結果迎面,望月靠在他懷中,抓著他的衣襟,低頭,哇的大吐起來。

髒穢物,吐了楊清一袖子。

那難聞的味道……

楊清的手臂,當即就僵住了。

像是開了一個閘口一樣,望月彎腰在他手臂間,吐得厲害。她一邊吐,一邊還掙扎著跟他解釋,「對不住……我、我忍不住……嘔……」

她吐得這麼難受,還要跟他說話。楊清一時不知該怎麼說她,也不顧身上被她吐的汙穢物,彎下腰,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別管我了,慢慢來……」

最後,望月吐得整個人臉色憔悴蒼白,靠在楊清懷中,頭都有些暈了。還在嫌棄他,「你把衣服脫了好嗎?聞到那味兒,我更想吐了……」

那還是被她吐的,楊清也沒有說什麼。當即脫去了外罩,破開因聖女出事而圍過來的教眾包圍圈,一把橫抱起姑娘,就往聆音的殿堂去了。他昔日在魔教隱姓埋名時,幫聆音做事。他不光熟悉聆音的住處方向,抱著望月在山中穿梭,也行雲流水般,一點沒有生澀陌生感。

一通人仰馬翻的折騰,望月才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趕走了所有人,她躺在床上,看床邊青年端茶遞水地照顧他。望月趴在床上,看了他一會兒,好鬱悶。她夫君來聖教見她的第一面,她就吐在夫君身上。

真是生動的見面禮。

楊清恐怕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楊清忙完了,坐在床邊,才看到望月一臉哀怨的表情。以為她是在想自己,楊清笑了下,安撫她道,「沒關係,我不在意你吐在我身上。你沒事就好了。」

夫君如此深明大義,妻子該很感動的。

但是望月抬頭,很質疑地看著他,「為什麼你一來,我就開始吐了呢?」

楊清怔一下。

望月繼續發問,「不光吐,我現在也開始噁心了。」

「……」

「馬上到晌午了,但我一想到午膳,一點胃口都沒有,還又想吐了。」

「……你想說什麼?」楊清問。

望月看他,「楊清,你和我,是不是真的相生相剋啊?」

「……」

質疑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望月很精神地坐起來,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他們兩人的相處。數他們如何的沒有緣分,數他們遇到對方的大災大難,最重要的,是批判楊清一來,她的孕吐就開始了。望月說,「如果你一來,我就想吐了。那你來找我的意義,是什麼?」

楊清:「……」

他起身,往殿外去。

望月忙哎一聲,「你走什麼?你就這麼沒耐心麼?聆音跟你說,你要照顧我的,你就是這麼照顧我的嗎?」

楊清回頭,悠緩道,「我去端午膳給你,照顧你啊。」在姑娘的明亮目光中,他笑一下,「你放心,我耐心很好,脾氣也很好。我並沒有生氣,並沒有要離開你這邊的意思。你不必患得患失,有所顧慮。」

望月「……」了一下,心裡放心,她就知道她清哥哥脾氣好,即使她說話不動聽,他也不惱。她也不是要說話不動聽啊,她就是有點兒控制不住……像現在,明明覺得自己對楊清太兇了,但聽到他要端午膳,望月本能地皺眉,不愉快道,「我說了我不想吃,很噁心!」

楊清溫和道,「這些交給我來解決,好麼?」

望月歪頭看他。

他溫笑,「我還不信我治不了你。」

望月:「……」

當即有不好預感:她在聖教唯我獨尊,懷孕了後,喜怒無常的脾氣,更是想怎樣就怎樣。總覺得楊清一來,她給自己找了個大剋星。偏偏她還捨不得趕他走……未來的懷孕生涯,到底是她治他呢,還是他治她呢?

楊清以望月不見光的孩子父親身份來到聖教的第一天,眾人竊竊私語,對聖女的八卦史,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和興趣。到處都在討論楊清,都在想辦法來聖女這裡一趟,為了圍觀聖女那位據說「有仙人之姿」「灼然玉舉」的夫君。

結論是:聖女眼光好像確實不錯。

眾人津津樂道地傳八卦。

沒有人想起聖女大人出了事,教主居然不在。大家都關顧著圍觀聖女大人的夫君是何等牛頭馬面,長得如何好看了,早忘了教主大人。只有聆音奇怪了一下,上次月芽兒回來的時候,原映星守著她幾天沒睡覺;這次月芽兒在祭臺出了事,原教主居然沒有第一時間過來。

因為楊清在嗎?

不。

原教主並不是那種因為楊清在、就會主動退避的人。

那原教主是在忙什麼?居然連月芽兒的事也不知道?連楊清來了,都沒有去審問?

原教主正在偏殿中,花一整天的時間,見一個可疑的人物。

下方站著的清清冷冷白衣姑娘,肩膀瘦削,面孔清瘦,眉間清中帶豔,正是姚芙。

因為覺得太奇怪,當下屬報上來時,棠小玉是親自下山,把姚芙帶上來。旁人都不知道,原教主現在,站在殿中距離女郎幾步開外,拄著下巴,懷著興味的眼神,盯著姚芙,已經看許久了。

他在沉思,在想姚芙身上藏著的秘密。

那些秘密,本來隨著她的死,已經被原映星拋之腦後了。但是,姚芙又活了過來。她身上藏著的秘密,莫不是跟起死回生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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