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說的好有道理。」
由是,才有了這個畫冊。
捧著畫冊,回憶著聆音與自己的對話,望月心中砰砰跳,想著一會兒可以與楊清一起學習其中姿勢,手心都出了汗。她不停地往門口看,望眼欲穿,埋怨楊清怎麼做什麼事都這麼慢。
新婚之夜!
為什麼他還是不著急!
她、她等得都快尿急了!
望月晚上沒吃什麼東西,就著撒帳的花生桂圓核桃,都快吃飽了,才迎來她姍姍來遲的夫君大人。
夫君大人和她一樣作風,洗漱之後,就換下了婚服。比她做的更絕的,是他換上了常服。望月想,一會兒上了床,還是要脫,你真是何必呢。
然而夫君長髮微溼,眉目清遠,走過來坐在她旁邊。聞到他身上洗漱之後的皂香,望月覺得……等待是值得的。
她正要撲過去抱他,就見他坐於旁邊,從袖中掏出一副葉子牌來,笑盈盈,「阿月,我們來玩牌。」
等待一點都不值得。
望月:「……」
她為什麼要在新婚之夜,跟他玩牌?!
望月盤腿坐於床中央,一邊丟著赤身裸體的男女擁抱畫冊,她死魚眼看他,「我不要玩牌,我要洞房!」
楊清微笑,「你懷著身孕,我不想洞房。」
望月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她冷著眼問,「那你想怎樣?」
「我們上屋頂看星星去。」楊清說,「我去看過了,晚上星星很多。」
望月:「……」勉強了一下,她拒絕,「雖然你能想出這種逗我開心的花招,我很感動。但是我還是想洞房,不想跟你看星星看月亮。」
楊清晃了晃手中葉子牌。
望月咬手指,與他對望。
僵持半天,兩人談條件——
「一局定勝負!贏了聽我的,洞房!」
「五局三勝。我贏了,就去看星星。」
「你有病嗎?等玩完五局,我都困死了好麼?哪個還有心情跟你出門去?」
「一局定勝負的話,也太快了啊。」
「三局兩勝!」
「好!」
這對新婚夫妻,坐在床上,開始洗牌。青年低著頭洗牌,洗完一遍,姑娘不放心,重新洗一遍。他們很嚴肅很認真地對待新婚當晚,到底是該洞房,還是該看星星這種大事。
他們用玩葉子牌的方式,來決定聽誰的。
也是與眾不同、天造地設的一對——
「清哥哥,你是男人,要讓我一局對不對?」
「不對。不許作弊。你堂堂聖女,有沒有一點尊嚴?」
「清哥哥,你是我最喜歡的男人了。」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沒有看到你偷偷換牌嗎?」
「不過一個小遊戲,你為什麼這麼嚴肅?讓著我一點你能怎樣?」
「不過一個小遊戲,你為什麼這麼在意?你怎麼就不能讓我一點呢?」
掐得簡直和仇人似的。
門外的侍女聽著裡面動靜,乒乒乓乓,聽得心驚膽戰。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什麼,能搞出那麼大的動靜來。
最後,還是望月略輸一籌。
望月願賭服輸,沒有如願把楊清拐上床,卻被楊清強迫地穿上衣服、披上披風,跟他從視窗跳出去,上屋頂看星星去了。被青年抱在懷裡,一縱之下,兩人便如紙片般飛了上去。
遠離喧囂,遠離吵鬧的酒觴宴席。
坐在新房屋頂,仰頭,果然如楊清所說,今晚星光忒得盛麗。
是一整個銀河,酒液傾灑一樣,星光灑滿了天幕。一隻隻眼睛,一片片湖波。流轉一樣,碎光銀爍。
楊清坐在風中,望月靠在楊清肩上,兩人仰著頭看。
望月很快掃除那點兒小鬱悶,愛上了這種盛大的自然景觀。她還莫名想到在雲門山下鎮上的時候,同樣是這樣一個星光璀璨的夜晚,她和楊清站在屋簷上,定下婚約的盟誓。
他說她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
她說你也是我唯一的男人。
他們說,「誰背叛誰,誰就去生不如死吧。」
想到這些,望月就禁不住發笑。
一年時間過去了,她嫁給了楊清。
他沒有背叛她,她也沒有背叛他。
側過頭,看摟著自己青年的秀色面容。望月深情湧上,轉個身,與他面對面,跪下來,與他坐著的姿勢平視,很愉快地說,「雖然你不肯跟我洞房,非要跟我看星星,不過我依然覺得你給了我很好的新婚體驗。我會一直記著這個晚上。嫁給你,我覺得很開心。」
楊清說,「當然啊。不開心的話,你為什麼要嫁給我呢?」
望月笑著湊前,在他面頰上親一口,喜滋滋問,「你也會記得這個晚上嗎?你會記得我們的新婚啊。」
楊清垂眸去想,手摟著姑娘依偎著自己,他手摸上她的長髮,自己低頭想答案。
望月被他摸得很舒服,便也不催他立刻回答。她在他懷中換個舒服的姿勢,才聽到楊清慢悠悠的聲音——
「會記得。我以前想過很多次與你的婚宴,沒有一次和現在的感覺一樣。以前覺得儀式不重要,等到身臨其境,才明白為什麼古往今來,所有人都在期待這樣一個儀式。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讓我緊張,又覺得幸福。之前不會有,之後也不會再有。我很高興能有今晚,讓我娶到你。」
「阿月妹妹。我比你現在的年齡,大將近十歲。日後入土的話,也是我比你早的。在我一生中,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和你一起走,不要分開。我會疼你寵你,讓你以前很快活,以後,還是一樣的快活,更加快活。」
望月眼睛瑩亮,看著他。在他話音一落,她就緊緊抱住他脖頸。眼中水光流連,抱著他不肯放,「哥哥,你說的話真好聽。我好愛你!」
「但是我不要跟你談生死。要死的話,我也要跟你一起。」
兩人在夜風中擁吻。
這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獨屬於他二人的。
……
同一夜,在聖教的地牢深處,開啟鐵門,原映星站在門外,看棠小玉進去,提出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女郎坐在桌後。
那女郎衣上並無血痕,周身乾乾淨淨的,但面容憔悴,閉著眼,嘴中低低說著什麼。原映星只掃了一眼,就不感興趣地移開了目光。沒有血跡,卻不代表姚芙沒有受到折磨。聖教裡讓人身上不留痕跡的刑罰,多的是。
棠小玉說,「給了餵了些藥,她精神已經不太清醒了。我從她這裡聽到了些事,我覺得事關重大。這些事,不是我能兜得住的。我不敢任由她說下去,才不得不從喜堂上叫出教主。請教主恕罪!」
原映星不在意,「無妨。我本來也不想在那裡待下去。」
他在那裡,看望月成親。心如刀割,卻不能表現出來。還不如過來審問姚芙,同樣是不好的事,這個,總比望月帶給他的,傷痕要小一些吧?
然接下來,聽到了姚芙口中反覆吐露的字句,原映星身子一點點僵硬,不這麼覺得了。
幽黑的牢中,星火一樣的燈影中,棠小玉站在昏昏沉沉癱在地上的姚芙身邊,眼睜睜地看著原映星的臉色,一點點發生變化,僵冷、蒼白、青黑,詫異、震撼、怨憤。
熱風從廊頭穿過,他們聽到姚芙幽幽的喃喃自語——
「是我的錯。都怪我,不是我拿系統攻略他,他不會精神分裂……」
「不,我不能告訴老闆。老闆會拉我出這個世界的……」
「系統說他的好感度升了,他開始喜歡我了吧……」
姑娘流著淚,反反覆覆,顛三倒四,說著那些深藏的秘密。
將黑暗中掩藏著的惡魔,放了出來。
棠小玉駭然看到,原映星眼睛,紅血絲,慢慢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