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見到他按時赴約,施伐柯總算放下了心頭大石,衝他笑得也格外真誠。
陸池頷首,撩起袍擺,抬腳踏進了院子。
「朱小姐已經來了。」施伐柯輕聲道。
話音未落,轉身便看到了已經起身走了過來的朱顏顏……以及大約是因為朱顏顏的「不矜持」而一臉恨鐵不成的鋼的奶孃。
「陸公子,早。」朱顏顏彎了彎眼睛,衝他甜甜一笑。
陸池拱拱手,表情是一片波瀾不驚,「朱小姐早。」
奶孃見他如此冷淡,臉一下子拉得老長,朱顏顏卻彷彿不覺得,仍是笑得甜甜的。
「都進屋坐吧。」施伐柯忙打了個圓場,將他們引進了廳堂。
朱夫人雖然答應朱顏顏同陸池見一面,但也提出了諸多要求,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陸池和朱顏顏不得單獨見面,必須得有奶孃和施伐柯在場陪同,因此進了廳堂之後,施伐柯和奶孃都落坐了。
陸池與朱顏顏相對而坐,施伐柯和奶孃則各坐一側。
朱顏顏縱然有百般心思千種手段,但到底自小被養在深閨不曾見過外男,且……眼前這人還是她意圖託付一生的男子,因此她看起來有些緊張,眼睫微閃,一雙柔荑已經不自覺緊緊地絞在了一塊兒。
陸池只是靜靜坐著,大概因為提出要見面的人是朱顏顏,因此他完全沒有要主動開口的意思,氣得坐在朱顏顏身側的奶孃直拿眼刀子扔他。
若眼刀能殺人,此時陸池大概已經被砍得體無完膚了。
朱顏顏彷彿不曾察覺這略顯詭異的氣氛,在心底給自己打足了氣,這才笑盈盈地打破了沉默。
「陸公子可曾用過早膳?」她這樣笑盈盈地看著陸池,問。
「已經用過了。」陸池中規中矩地回答。
朱顏顏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著陸秀才明顯有些冷淡的面色,心裡的緊張感突然就奇蹟般被壓了下去,她忽爾一笑,脆聲道:「我今日用了兩碗粥呢。」
一旁,奶孃彷彿被嗆到了,使勁咳了咳。
「……朱小姐好胃口。」陸池抽了抽嘴角。
「最近我都有好好用飯,奶孃都說我豐腴了許多……」朱顏顏完全不看正拼命對她使眼色的奶孃,再接再厲地又道。
陸池覺得這話題的走向有些詭異,決定把話題引回正軌速戰速決,「朱小姐,你今日為何要見我?」
朱顏顏咬了咬唇,一雙柔荑絞纏得越發緊了,緊得指關節都微微泛白。
「其實……其實我朱家也薄有家財,從我出生之後我爹孃就開始給準備嫁妝,如今已經很是豐厚了。」朱顏顏咬了咬唇,答非所問。
陸池正有些不耐煩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朱顏顏不停顫抖如蝶翼般的眼睫……她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般鎮定,彷彿有些緊張,更多的是窘迫,可她這辭不達意的,到底想表達什麼啊?
「雖……雖不比賀家豪富,但、但也……」朱顏顏心理再強大,也有些挨不過去了,她說著說著,鼻子有些泛酸。
不能哭不能哭,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哭。
陸池怔了怔,忽然有些啼笑皆非,忍不住斜睨了坐在一旁的施伐柯一眼,見她正一臉擔心地看著朱顏顏,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心裡有點泛酸,自己看中的姑娘是個不開竅的,那個木頭似的傢伙何德何能竟然有個姑娘為他如此掏心掏肺,拋卻矜持,只恨不能把一顆心都捧出來給他看。
那個木頭大概也沒有想到這姑娘竟然牢牢記著他十年前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