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聲很重,不可能是奶孃,也不會是她房裡伺候的侍女。
朱顏顏疑惑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來,便看到了裹挾著一身涼意站在門口的朱大夫人。
「娘?」朱顏顏愣了一下,訥訥地喊了一聲,「這個時候您怎麼來了?」
心下卻已經打起了鼓,娘究竟什麼時候來的?她看到了陸公子了嗎?
「你要嫁的人,究竟是誰。」朱大夫人看著她,面色沉沉地道。
聽了這句話,朱顏顏的一顆心也慢慢地沉了下去……娘,果然聽到了吧。
「好一齣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我真真是生了一個極聰慧的好女兒。」朱大夫人見她只直愣愣的看著自己,竟是半點不肯開口,怒極反笑。
朱顏顏心中一緊,趕緊起身下床,跪了下來,仰起臉解釋道:「娘,我不是故意要欺瞞您的,事實上我一直到昨日才知道,十年前救了我性命的人不是陸秀才……而是他。」
自己一手寵大的姑娘大半夜的跪在冰涼的地上,更何況她身子本就不大康健,如今還喝著補藥,作為母親她如何不心疼,可是一想起之前聽到的那些混帳話,朱大夫人又逼著自己狠下了心腸,也沒有叫她起來,只看著她問:「他和陸秀才是什麼關係?」
朱顏顏咬了咬唇,猶豫了一下,到底說了出來,「是陸秀才的兄長。」
「嗬。」朱大夫人冷笑出聲,「所以因著這救命之恩,你便打定了主意要嫁給一個不清不白的山匪?」
今晚闖進朱家的這賊子身家不清白,那麼那個陸秀才八成也是個有問題的,可恨她先前竟是被迷了眼,到如今再細想顏顏的話,能夠在一眾窮兇極惡的匪徒手中救下年幼的顏顏,又怎麼可能會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更有甚者,或許他們根本就和劫持了顏顏的匪徒是一夥的,所謂的救命之恩不過是賊喊捉賊罷了。
朱大夫人瞬間陰暗了。
朱顏顏面色一白,顯然娘已經從剛剛那番話裡,推測出了陸竹西的身份,她最害怕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可是娘怎麼知道陸竹西今夜會來?且時機還這樣巧?她茫然四顧,然後下意識看向站在朱大夫人身旁的奶孃。
奶孃僵了僵,避開了她的視線。
「不用看她,是我讓她盯著你的。」朱大夫人這麼說的時候,攏在衣袖中的雙手在微微發抖,是氣的,也是怕的,一想起自己差點親自把女兒送進虎口,朱大夫人便後怕不已,因此語氣便格外的不善,她咬牙切齒地道:「若非如此,我竟不知道自己的掌上明珠正心心念念著要送上門給一個山匪當壓寨夫人!」
「他不是山匪!」朱顏顏下意識反駁,聲音略略高了些。
「不是山匪是什麼?」朱夫人冷笑連連,「千崖山飛瓊寨的大名銅鑼鎮誰人不知?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玩的這一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是知曉我固然不大中意那個一窮二白的陸秀才,卻會因為疼惜你而妥協,但如果是一個來歷不明的賊子,我卻斷然不可能同意這門婚事吧。」
朱顏顏身子微微一顫。
是,她是打了這個主意,甚至和陸秀才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以陸竹西的身份,娘是肯定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但陸池在銅鐲鎮卻有著秀才的身份,且還是學堂裡的先生,更重要的是他還得了老太爺的青眼,如今娘已經鬆口同意了這門婚事,她原是打著李代桃僵的主意,待一切塵埃落定,娘即便發現了真相也會替她瞞下……
可如今,行不通了。
朱顏顏鼻子一酸,她默默磕了個頭,「求娘成全。」
見她絲毫不曾辯解,竟然就這般乾脆地認下了,朱夫人氣得差點嘔血,她用手狠狠點了她幾下,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