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一天,銅鑼鎮陡然熱鬧了起來。
陸家的聘禮如流水一般送進了朱府,陣仗之大,聘禮之豐厚,令人乍舌。
「原來陸秀才家裡這麼有錢啊……」
「那當初那些說他覬覦賀家家財,逼娶賀家大小姐的事……都是謠言哦?」
「自然是謠言啊,你看人家都能娶朱家小姐了,你再看看這陣仗……」
盛興酒樓二樓臨街的包廂裡,沈桐雲忿忿地摔了一個茶杯,「不過是拿了我家鋪子裡的東西充大頭,竟也敢這般招搖過世,真是令人不恥。」
坐在她對面的賀可甜聽了這話,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說服你娘換了東西麼。」
說起這個,沈桐雲就更氣了,「誰知道他們白拿了東西竟然還敢嫌差,跑去跟我爹告狀了呢,還害得我爹孃吵架了。」
賀可甜眼神一黯,她轉頭看向窗外那一抬抬如流水般經過的聘禮,心裡空落落的,她的臨淵先生……要成親了啊。
明明是她先喜歡的。
明明也是先跟她說親的。
明明朱家大夫人已經拒婚了……
好不甘心啊。
怎麼突然就塵埃落定,成了定局呢。
隔著包廂的門,她都能聽到外頭那些竊竊私語聲,嘲笑賀家自不量力還散播謠言抹黑陸秀才,賀可甜捏了捏拳頭,感覺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倏地站起身,「桐雲,我先回去了。」
說完,便推門走了。
「喂!說好要陪我的啊!」沈桐雲跺腳。
賀可甜沒有聽她的,已經走下了樓,然後她就後悔了。
今日盛興酒樓格外的熱鬧,大概是因為陸家送聘的隊伍恰好經過盛興酒樓,大家都坐著看熱鬧,看到賀可甜從二樓走下來,大家的表情一下子都變得格外微妙。
「誒,那就是賀家小姐吧。」
「當初還欺負人家陸秀才是外鄉人,說人家覬覦賀家的家財上門逼娶呢,看看今日這陣仗,陸秀才像是缺錢的麼,而且人家娶的可是朱家姑娘,正經書香門弟的大小姐……」
「是啊是啊,看走眼了吧,當初嫌棄人家是個一窮二白的書生,硬是悔了婚,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吧……」
「你看她的表情,看起來快哭了呢。」
四周滿是竊竊私語之聲,賀可甜的臉色忽青忽白,只覺得難堪極了。
「你們嘰嘰喳喳地說什麼呢,誰說是陸秀才要娶朱家小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賀可甜一回頭,便看到了一張笑眯眯的娃娃臉,正是施伐柯的三哥施重海。
「可是有人親眼看見那聘禮從柳葉巷出來的。」有人不服氣地反駁。
「是啊。」施重海走到賀可甜身後站定,一本正經地道:「可要娶朱家大小姐的不是陸秀才啊。」
「那是誰?」問這話的,是賀可甜。
她轉過身,眼巴巴地盯著施重海,問。
施重海垂眸看她,「是陸秀才的兄長。」
賀可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施重海看得好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賀可甜左右看看,此處確實不是久留之地,可又有些猶豫,「我和沈姑娘一起來的,她還在樓上包廂裡呢。」
正說著,便看到門口有個人走了進來。
正是沈桐雲她爹,沈青。
他左右看著,似乎在尋人,待看到施重海時目光微微一頓,衝他點了點頭。
「沈伯伯,沈姑娘在樓上包廂。」賀可甜忙上前道。
沈青點點頭謝過她,又對施重海抱了抱拳,抬腳上了二樓。
施重海看向賀可甜,「現在放心了?」
賀可甜一愣,隨即點點頭。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四周人越來越多,賀可甜也不敢再待下去,趕緊點頭同意了。
施重海護著賀可甜離開了盛興酒樓,因為人太多的緣故,賀可甜幾乎是被他半圈在懷裡的,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張總是笑嘻嘻的娃娃臉似乎分外的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