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後廚裡擺了一個大盆,裡頭都是活蹦亂跳的鯉魚,看著便十分熱鬧喜慶,施伐柯蹲在盆邊看了一會,指著最大的那條肚子上有黃色鱗片的大鯉魚道:「就這條最大的吧!」
然而身後沒有動靜。
施伐柯一回頭,便被嚇了一大跳。
那夥計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站在她身後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賀可鹹。
「賀大哥你怎麼來了?這麼不聲不響地站在我身後,可把我嚇了一跳。」施伐柯抱怨道。
「我也被嚇了一大跳呢。」賀可鹹看著他,涼涼地笑了一下,「聽說,你要成親了?」
「你怎麼知道?三嫂跟你說的?」施伐柯一愣。
「你真的要嫁給那個臭書生?」賀可鹹沒搭理她,只盯著她,繼續問。
施伐柯皺了皺眉,不滿道:「陸池和你無冤無仇的,你為何要罵人啊。」
「哈?」賀可鹹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誇張地笑了一下,「無冤無仇?」
「……那不然你們到底有什麼冤仇?」
「奪妻之仇,算不算?」賀可鹹盯著施伐柯,問。
……哪來的奪妻之仇啊!
見施伐柯一臉看神經病的眼神,賀可鹹忽然很想笑,他也真的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彷彿真的很好笑一樣。
施伐柯被他歇斯底里的笑聲嚇到了,往後退了退,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賀大哥……你怎麼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整個後廚不知道什麼時候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四周靜得可怕,施伐柯突然有種想拔腿就逃的衝動。
「你答應過要嫁給我的,阿柯。」賀可鹹看著她,道。
「我什麼時候……」施伐柯下意識便想反駁,然而接觸到他的眼神之後,忽然就想起來他上回在金滿樓說的話了,不由得有些好笑,「賀大哥,當年我才幾歲,而且我當時還喝醉了……」
「所以,就可以不認賬了嗎?」賀可鹹冷冰冰地問。
「這不是認不認賬的問題啊!是根本就不需要認賬……啊呸,我到底哪裡有什麼賬需要認啊!」施伐柯簡直要被繞暈了。
她快要冤死了好麼!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如果不是沒有心情,賀可鹹都要被她逗笑了,她總是這麼可愛又能引人發笑的,可是她現在卻一門心思想要嫁給別人……
賀可鹹感覺自己的一顆心沉了又沉,幾乎要沉到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你確定,陸池會娶你?」他緩緩開口。
施伐柯當然確定,簡直不能太確定了好麼,陸池聽到她願意嫁給他的時候整個人簡直歡喜到不知所措啊!一想起當時他歡喜到團團轉的模樣,她眼裡就忍不住有笑意流露了出來。
她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賀可鹹的眼睛。
「蠢丫頭,你知道褚家當初為何急匆匆替褚逸之定下婚事嗎?他們看不起媒婆下九流不假,但主要問題出在哪裡你知道嗎?」賀可鹹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施伐柯有些莫名其妙,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嫁給褚逸之啊……褚逸之是怎麼定下的婚事與她何干?
賀可鹹卻並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很快便自問自答了,「主要問題出在你大哥身上,你大哥是捕快,捕快屬於賤業,律法規定他們的後代不能參加科舉,連子孫都必須三代以後才可以參加,當時褚逸之已經是秀才了,所以他娘才急著替他娶了先生的女兒。」
「……褚逸之娶誰和我有什麼關係?」施伐柯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
「陸池也是秀才。」賀可鹹眸光微寒,「娶了你,他便絕了科舉之路,你確定他真的會娶你?」
而他賀可鹹不同,他家中世代從商,工商之家不得預於士,他早已絕了科舉之路,才是她的良配!
施伐柯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知道我三哥在備考嗎?他先生囑咐他先修心再修學,這次遊學歸來,便是先生說他明年可下場一試了。」
賀可鹹一愣。
他妹夫在備考?那豈不是說……
「我大哥不是賤籍,他是武舉出身的都頭。」施伐柯默默說完,快步走出了後廚。
賀可鹹呆呆地在後廚站了許久,然後驀然發出一陣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我和你一樣,都是矇在鼓裡的可憐蟲啊,褚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