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出院子,一輛車打十字路口猛地竄了出來,刺耳的急剎後,又猛地停到了他跟前。
車燈耀眼,晃得倪向東看不清來人,卻只聽見一聲熟悉的呼喚:
「東子,是你嗎?」
日出時分,油條鋪的老闆打著哈欠走出來,睡眼朦朧地卸去門板。
他沒留意那輛穿街而過的麵包車。
那是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二手面包車。車身包著廣告,後車廂載滿新鮮蔬菜。
這些菜品本該送去早市的,而此刻,車卻向著相反的方向飛馳。
開車的人沉默不語,時不時瞥一眼副駕上的人。
後視鏡上懸著長短不齊的幾條平安符,早已褪色,隨著路途顛簸,來回晃動。
最終還是倪向東忍不住,先開了口。
「叔,咱這是上哪兒?」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開車的人哼了一聲,「怕我帶你去警局?」
「不是,」倪向東訕訕地笑,「你不能。」
嘴上這麼說著,手卻偷偷摸向車內門把手。
「老實坐著,」老人目視前方的路,「我這條老命是你救的,無論你殺沒殺人,我都得幫你把,也算是還你的人情。」
車掉了個頭,拐進小巷。
「去我家。」
倪向東搓搓手,別過臉去,看向窗外。
鬆弛下來後,身上的傷痛汩汩湧出,痛地他呲牙咧嘴。
「疼?疼就別幹傷天害理的事!」
「我沒幹!」他忽然想起被自己扔在樹下的小保安,心虛地補了一遍,像是壯膽一般,「真沒幹。」
老人乜了他一眼,繼續閉嘴開車。
半晌,又甕聲甕氣地追了一句。
「真的?」
「真的。」
老人嘆口氣,臉上鬆弛下來,甚至有了一絲笑意。
「你說沒幹我是信的,我知道你這人,老實肯幹,不是殺人犯。」
車停住等紅燈,老人也藉機扭過頭來看他。
「再說了,你跟小軍倆人那麼好,還一塊搭夥開了個什麼搬家公司不是?怎麼能下得去手呢。」
「是,都是兄弟——」
倪向東忽然反應過來什麼,一股腦兒挺起身子。
「你怎麼知道小軍出事了?」
老人咂咂嘴,慢悠悠地起步。
「全市都知道了,現在網上鋪天蓋地你的照片,手機群裡都傳瘋了。」他搖搖頭,「你今天也就是遇見我,嘖,到處都是攝像頭,你自己怎麼跑的掉。」
倪向東跌坐回去,看著灰禿禿的居民樓,正霧濛濛的白起來。
「叔,你信我嗎?」
「唉,我信你有什麼用,現在外面到處抓你呢。」
「你能幫我躲躲嗎?」
「東子,幫你沒問題——」
老人停住車,熄了火,泊在一處偏僻院落。
「但是,你得跟叔說實話。」
「我說的都是真話——」
「這事先不說——」
老人擺擺手。
「我問的是以前。」
渾濁的眼珠,定定地望住他。
「跟叔交個底,你以前到底幹了什麼?為什麼有人要往死裡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