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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凶年(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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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

「不許扯謊,天打雷劈!」

他喪氣了,因不知這天上是否真有神靈,不敢違背心意賭咒發誓,只得敗了陣一般彎腰駝背,訥訥不語。

「你想可以,怎麼到我這就不行了?只怕到那時候,你又是另一套大道理,反過來勸我了。」

她將碎髮挽回耳後,露出削尖的下頦。

「阿哥,結親只求愛的女子,才是真賭徒。愛這玩意,遠比真金白銀還珍貴、奢侈,就算今日有,明日也不一定在,誰又能夠保證得了一輩子呢?

「若我只求愛,他日男人變了心,我又找誰哭去?」

「我可以保證,我賭咒發誓,一輩子待你好——」

他急切地想要攬住她,可田寶珍退後一步,望向他。

「你連明日落不落雨都說不準,怎麼敢在這兒拍胸脯說一輩子的事呢?」她笑笑,「再說了,我也不能保證一輩子愛你呀。」

「這是哪門子荒唐話——」

「愛本就是兩個人的事,女人也有變心的權利呀。」

「寶珍啊寶珍,」他搖搖頭,「你到底是跟不三不四的人學壞了。」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她氣極反笑。

「我為自己籌謀打算就是壞?非得白白付出無所圖才算好?若天底下到處都是這種捨己為人的好女人,那你肯定樂開了花,反正便宜和好處都是你的。」

她略略提高嗓門兒,全然不顧往來張望的人。

「人本就是動物,今天愛這個,明天稀罕那個,新鮮勁人人都有,權衡利弊也是本能,你用不著解釋,就算你選廠長女兒,我也理解,全理解——」

她抬手打斷他的爭辯。

「沒貶損你的意思,人人都有私慾,誰的道德也不是天生的。但我也想跟你撂句實話,不只是你這樣,我也這樣,男男女女都這樣,都有私慾的。」

她臉上掛著幾分無奈。

「世間肯定有伴侶能做到情比金堅,可咱倆人都做不到。承認吧,真的,要麼你對我從一而終,你做不到,也別來要求我,總得一視同仁。」

「你這些歪理邪說哪有個好女人的樣子,簡直是——」

後半句他嚥了回去,自以為給她留足了面子,願她見好就收。

「簡直是什麼?說呀。」

她一笑,兩個淺淺的梨渦。

「好女人?我告訴你,許多女人一生就困在個‘好’字上了。

「活得比誰都累,付出比誰都多,上上下下操勞一大家子,還怨不得,恨不得,只能咬牙切齒地捱日子,挨,生挨,捱到死。

「死了旁人誇句賢良、貞潔、溫順,就算蒙了大恩,得了大赦,獲了大嘉獎,彷彿抵了一輩子的愁苦。

「我不行,我可不想為了‘好女人’這不疼不癢的三個字,耽誤了一輩子的熱鬧。」

「田寶珍,我瞎眼看上了你!」他紅了眼,「你等著,你等著被人戳脊梁骨吧!這樣胡鬧,就不怕人嚼舌根?不怕後世唾棄?」

「有種到我面前講,我自有我的道理。」她昂起頭,毫不畏懼地瞪回去,「至於死了,碑上刻些什麼字,我又看不見,管他做什麼?」

他見說不過她,又重想起自己的法寶——忍,便強壓著怒火,假意去拉她的手,作出一副和好的樣子。

可田寶珍不吃這一套,甩開他的手。

「這麼多年,我可是一點對不起你的地方也沒有,能幫的也都幫了,給你的也足夠了。

「至於你揹著我,嘀咕、算計些什麼,又做過什麼腌臢事,要我在這扯明嗎?」

「我做了什麼?你講清楚,別瞎扣帽子!」

他強撐面子,賭她不知道。

「呵,用不著什麼廠長千金勾你,一個按摩女就足夠收你了。」

他徹底敗了。

紅著眼眶,垂下頭去,不再爭辯什麼。

田寶珍也靜了下來,看見他手裡的包子,看見他額上滴下的汗,看見他沁溼的汗衫,心也軟了。

「阿哥,我問你一句,若我不打算做個圍著你轉的好女人,你還會娶我嗎?」

他苦兮兮地耷拉著眼,不做聲。

「不能就別說了,以後也別再見了。」

田寶珍扭過身,重往宿舍樓走去。

身後忽地有誰叫住她,聲裡沾著淚。

「寶珍,那我怎麼辦?」他攥緊包子,「我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呢?」

她立住腳,重新打量起這個男人,從頭至腳。

曾經動過心,可恨只恨他自己不爭氣,不上進,成日里只惦記著褲襠裡那點子事——他在外面胡搞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他許是個軟弱的好人,可她不是,也不願做,她自小有主見,很知道自己要些什麼。

她田寶珍這輩子要的,他給不了,包德盛也不見得給的全,都是跳板,都是臺階,都是向上爬的路。

她寧願舍了好字招牌,只圖活個痛快,只想成全自個兒。

是了,他倆本不是一路人,同行一程,已是緣分。如今二人已漸行漸遠,剩下的路只能各奔東西,她也不願再耽擱他的人生,不可強行挽留了。

因而田寶珍硬下心來,勾起嘴角,露出個頂漂亮的笑。

「你的幸福,為什麼要問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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