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把我趕回屋之後,我趴下裝睡,等奶奶在外間打呼嚕了,我又爬起來了,我想看看院子裡的雪下的多大了,夠不夠堆雪人。」
「然後?」
「然後我看見曹叔叔蹲在院子中間,砸核桃吃,咔嚓咔嚓的。」
童浩靠回沙發,雙手抱胸,抿著嘴不說話。
小男孩的話實在是無法理解。
「怎麼砸?」孟朝倒是表現的饒有興趣。
爍爍從被窩鑽出來,蹲在**,興奮地演示起來。
「就這樣,」他背對孟朝,兩手舉在胸前,一下下地朝下錘,「奶奶平時給我砸核桃,有時候用門夾,有時候夾不開,就那樣用錘子砸,蹲著,咔嚓咔嚓的響。」
孟朝臉色一僵,「你看見核桃了嗎?什麼樣的核桃,能給叔叔說說?」
「沒有,」男孩又笑起來,「我家在樓上,他蹲在下面,那麼黑,怎麼看得清,你真笨,這都不知道。」
「之後呢?」
「之後就沒了,我媽醒了,揍了我幾下,把我拉進被窩了,我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說到這,男孩厭惡地尖起嘴來,「第二天也沒堆成雪人,院子裡都是人,把雪都踩壞弄髒了。」
「懂了。」
孟朝點點頭,若有所思,旁邊的童浩一頭霧水,他不知道孟朝到底懂了什麼。
轉眼到了晚飯時間,二人拒絕了李老太太的盛情邀請,堅持要回局裡。
李老太太將他們送到門口,不住地把他們帶來的水果和零食往手裡送。
孟朝一邊推回去,一邊悄聲問道:「爍爍知道曹小軍出事麼?」
「小孩子,怕嚇到他,沒多說,」李老太太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就連李清福那事我們也沒提,那麼小,哪知道死人是怎麼回事,我們也沒講,怕驚著。」
孟朝暗自記下,一旁的李老太太似是又想起了什麼。
「嫩說這也沒到頭七,爍爍說看見曹小軍,是不是睡迷瞪了?」她徵求意見似的看看孟朝,又看看童浩,「嫩說,我用不用找個大仙,給他看看。」
孟朝沒接話,而是另外問道:「這件事跟樓下李清福家提過嗎?」
「沒有,她家現在那樣,我們也不敢招惹,畢竟小孩說的話,誰知道真假,就誰也沒提,」李老太太皺起鼻子,臉上堆笑,「警察同志,我們這個事——」
孟朝心領神會,「放心,不會外傳,我們今天就是來看看孩子,沒別的意思。」
「好來,謝謝謝謝,我們尋常人家不願意摻和這些事,小老百姓的,就圖個平平安安。」
「明白,我們也理解。」
「希望能幫上什麼,」老人還在客氣,「最好能幫上嫩的忙——」
「大娘,你們幫大忙了。」
孟朝這句說得認真,倒不像是客套。
直到二人走出了樓道,童浩回過頭去,再三確認身後沒人,才終於開了口。
「頭兒,你說這小孩是不是夢遊了,」他把筆記本夾在咯吱窩底下,「這說的誰也不挨著誰啊,曹小軍就算是還魂,也是去找倪向東,不是,找徐慶利算賬,哪有跑回來吃核桃的,這都哪跟哪啊。」
「小孩跟大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樣的,可能同一件事,表達出來卻完全是兩碼事。」
孟朝低頭檢視院子中央的磚地,又抬頭望向李老太太家窗戶的位置。
「小童,你給我念念本子上記的線索,我再捋一捋。」
童浩嘩嘩往前翻頁,小聲讀道:「12月31日下午,下水道發現頭皮,當天吳細妹報警稱丈夫失蹤,家中丟失一隻木箱;當天在浮峰,倪向東,不,徐慶利拋屍;當晚,值班保安意外身亡;12月31日到1月1日之間,李清福死在樓下——」
孟朝點起根菸,深吸一口,在腦海中迅速過著線索。
12月31日,徐慶利山頂拋屍
12月31日,吳細妹報警稱曹小軍失蹤,同日下水道發現部分人體組織
12月31日,李清福死了
12月31日,曹小軍蹲在樓下吃核桃
核桃,是李清福的腦袋。
所謂的曹小軍吃核桃,實際上是他在殺李清福。
爍爍無意間目睹了整個殺人過程。
「是曹小軍,殺了李清福。」
雖然早猜到了,但說這話時,孟朝還是激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可是,怎麼——」童浩結巴了,「他不是已經——」
「我們從來沒找到他的屍體,」孟朝又叼起一根,「我們以為是徐慶利藏得好,可沒想到,呵,是啊,如果兇殺未曾發生,又哪裡來的屍體呢?」
「種種證據——」
「種種證據都證明他死了,血跡,拋屍,照片,他只是看上去死了,他只是想讓我們以為他死了。」
孟朝撣落菸灰,垂著頭,並不看向誰。
「這局真是越來越大了,」他提起一邊嘴角,冷笑,「媽的,你們有種,居然算計到警察頭上了。」
童浩合上本子,「我們被利用了?」
「對,看來有人想借警察的手,除掉自己的眼中釘。」
薄暮降臨,萬物昏闇,老街暗沉沉的,不見一個人,也沒有一輛車,視線所及,只有低矮破敗的屋舍蟄伏在陰影裡,靜默無聲,似一齣不懷好意的黑白電影。
「不是徐慶利殺了曹小軍——」
孟朝環顧四周,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躲在暗處的人偷聽了去。
「而是曹小軍布好了局,要殺徐慶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