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向東仍不解氣,努著腮,一腳連著一腳,曹小軍忽地衝了過來。
他將他一頭撞開,就像當年為了他,衝向那個男人一樣。
只是他們都知道,如今角色換了。
倪向東趔趄著退後幾步,愣住,瞪大了眼。
「小軍,你什麼意思?」
「我,我……」他本就嘴拙,更何況,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麼。
倪向東看看紅著臉的曹小軍,又瞧瞧臥在地上哭的吳細妹,眼睛一眯。
「懂了,懂了,我一日日在外面奔波賺錢,你倆在家裡瞎搞是嗎?」他歪嘴一笑,左眉上的疤也跟著跳,「孩子是你的吧?」
「不是!」曹小軍也火了,「咱倆兄弟一場,你這樣想我?」
「兄弟?你當我是兄弟還惦記我女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倪向東脹紫臉龐,咆哮,「我說你怎麼不尋婆娘,原來你喜歡搞破鞋——」
「你莫這樣講!」
「我就講,她跟我前就不是什麼好貨了,你知道她過去嗎?你知道她以前嫁過人嗎?」
吳細妹停止了哭泣,驚恐地注視著倪向東。因為信任,她**了心底最晦暗的秘密,可沒想到那份坦誠,今日竟變成射向自己的毒箭,直刺心窩。
「我他媽實話告訴你,上過她的男人數不清,別以為你多特殊,你不過是個嫖客!」
她望著他,看他的嘴一張一合,那曾經許下山盟海誓的嘴,如今卻又如此傷她。
這番話什麼意思?是氣話?還是真心?
那他倆這些年又算什麼?她在他心裡算什麼?
一個消遣?一個傭人?一個不花錢的妓?
倪向東對吳細妹的悲憤毫無察覺,仍一個勁地挑釁著曹小軍。
「姓曹的,你就是我身邊一條狗,對了,母狗配你,剛好——」
話沒說完,曹小軍便衝了上去,二人廝打成一團,鍋碗瓢盆,盡數摔在地上。曹小軍終究下不了狠手,轉眼被倪向東按在身下,倪伸手就要去摸刀。
「老子手上沾過血,早晚挨槍子,不多你一個——」
可倪向東頓了一下,臉色突變,下一秒便捂住腰,哀嚎著滾落。
曹小軍看見吳細妹站在那裡,兩手攥刀,刀尖上染著血。
她瑟瑟發抖,忽地回過神來,倉朗一聲,刀扔到地上,撲過去扶他。
「東子,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
倪向東一腳踹翻,反手卡住她脖子,吳細妹漲紅了臉,兩腳亂蹬,纖細的胳膊在半空中亂舞。
「幹,狗男女!」他俯下身子,使出全身力氣,「殺了你,再殺了他,老子沒在怕的!搞我,讓你倆合夥搞我!幹!」
「小軍——」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小軍…救我……」
曹小軍愣在那。
眼前廝殺的是他最愛的兩個人,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日竟要做出這樣的選擇。
狂怒的男人還在咆哮,女人的聲音卻漸漸弱下去,只剩兩條腿一下一下地蹬地。
淚升起來,眼前開始模糊,曹小軍忽地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少年站在海邊,笑著衝他招手。
「走,小軍。」
他們相依為命,他給了他許多照拂,他教他如何使刀。
少年說,心要硬,不要猶豫,膽小的那個必輸。
曹小軍恍惚著,撥出刀,踉蹌著走向那個男人。
少年說,用刀,得狠,一進一齣,乾脆利落。
曹小軍舉起刀,大力刺入男人的背,眼前的男人,驚恐地回頭。
少年說,既然動了刀,那便做絕,不要給對手反撲的機會。
曹小軍按照少年的教導,扳過男人的肩,一刀,一刀,機械般插入,血濺滿臉。
是這樣嗎?
他記得年幼的自己,每比劃一下,都要詢問少年。
是這樣嗎?
許多年過去了,他已經愈發熟練,知道捅哪些地方會痛,但又不至於出人命。
可他仍習慣尋求少年的意見。
東子,我動作對嗎?
東子,你看是這樣嗎?
東子——
他猛地清醒過來,記憶中少年的身影,漸漸與眼前血泊中的男人相交疊。
那個教他使刀的人,最終倒在了他的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