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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牲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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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管他是誰,不過是個同樣落魄的苦命人,誰還沒點見不得人的過去呢。

就當是東子還了魂,就當是老天爺又開了眼,讓他們重新續上兄弟的緣。

自那以後,曹小軍便把他當做真正的東子看待,多年來的愧疚,也總算有了個去處,贖罪一般,掏心掏肺地對他好,而他也同樣肝膽相照地回報著小軍。

接下來的兩三年時光,曹小軍像是去到了曾經世界的倒影,真心實意的幸福著。一切調換了順序,在這個世界裡,幸運的那個是他,他有細妹,有天保,還有個叫東子的兄弟。在這個世界裡,不是東子的東子,成了他的小弟。

曹小軍依然不知道他真實的名字,但他知道,他們已是兄弟,就像他與曾經的倪向東一樣,是兄弟。

第三回起殺心,便是那日晚上。

東子喝多了酒,意外吐露出深藏的秘密,原來三人早在那個月夜便打過照面,原來命運的繩索早在十多年前就打下了死結,這是個困局,誰也別想掙脫出去。

想不到,他忍了這麼久,藏的如此深。

今日這番半遮半掩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是警告?試探?暗示?還是僅僅是酒後失了言?

該信任他嗎?要威脅他嗎?還是開啟天窗把話挑明?

曹小軍喝著酒,腦子亂成一片,吳細妹不住瞥他,他只作看不見。

等送走了東子,夫妻二人相對而坐,半晌才開口。

「小軍,他會不會——」

「不會,他不是那樣人。」

雖然心底打鼓,可曹小軍嘴上還是硬,替東子找補。

「你知道?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吳細妹哼笑,「現在人家在暗,我們在明,把柄被人捉住了。」

「他不一定看清什麼——」

「要賭嗎?賭什麼?咱倆的命?天保的命?」吳細妹嘆氣,「要我說,還是搬家吧。」

她望了眼沉沉睡去的天保。可憐孩子病情剛穩定些,慢慢跟上學校的進度,他們適應了琴島的水土,手頭也攢下些許餘錢,若是一搬家,一切又要從頭來過。

「總搬家不是辦法,他能尋到這裡,也定能跟著我們再走,」曹小軍搓著眼,「不能一輩子躲,不能再躲了,就是咱倆可以,天保還能一輩子藏在暗地裡,不做人了?」

「那你說怎麼辦?」

「我——」

那個念頭一閃,曹小軍嚇得一激靈。

他知道,那就是答案,他和細妹想到了同一個答案。

他知道只能那樣,可不願早早妥協,只一秒一秒地生捱著。

「你先睡吧,我再想想。」

想什麼,只能那樣,他知道,可他不願承認。

吳細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曹小軍倚在床頭,看著她熟睡的側臉。

那人不死,總歸存著個危險,是懸在頭頂隨時會劈下來的斧子,苦心經營的家庭,也許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他個人願意去信任他,可這信任總歸有個年限,如今兩人是兄弟,誰能保證以後呢?若是二人反目了呢?若是哪天倪向東的屍首重被翻了出來,警察逼問呢?為了自保,那人難保不會說出一切。

更何況,倪向東的屍首現如今在哪裡他都不曉得。也許早被人發現了,也許警察正在追查,也許他們曾經遇見的老鄉,也被一併叫去做了口供,也許家鄉的警察在趕來逮捕他們的路上。

這麼一想,心裡登時亂起來,美好平靜的日子不過是黃粱的美夢,窗上的霜花,經不起細琢磨,見不得白日的光。

曹小軍蹲在廁所,一根一根地嘬煙。

他必須做出選擇,就像當年一樣,東子還是細妹,弟兄還是家人。

他搓著臉,不住嘆氣,腦袋窩在胳膊肘裡嗚嗚地哭。

東子,我知道自己欠你一條命,可我捨不得眼下的一切,我跟細妹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撐到如今,天保還小,起碼讓我們護他到長大成人……

東子,對不住了。

東子,再死一次吧。

想清了這一點,曹小軍不再哭泣,洗去臉上的淚,吹著黎明的風,大腦重新靈光起來。

他必須理性處理,他必須下手利落,他需要一個比當年更縝密的計劃,最好能瞞過警察,再搞到一筆錢,一家人隱姓埋名去到外地,一勞永逸地安享人生。

天光熹微,吳細妹睜開眼,見曹小軍還坐在床頭。

「一夜沒睡?」

菸灰缸裡滿是菸蒂,曹小軍沒接茬,只是低頭望向自己的手。

「再來一次吧。」

「什麼?」

「倪向東,既然他回來了,我們就再殺一次吧。」

「小軍,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死了,我們才能鬆口氣。」

他抬眼望著她,血絲密佈的紅眼睛,笑容苦澀。

「不然你說怎麼辦?咱倆都知道,只有死人才守得住秘密。」

吳細妹冷著臉,嘴唇翕動,卻也反駁不出什麼。

「細妹,聽我說,我想了一夜,如果這個計劃成功——」

「好,」她忽然開口,嗓音沙啞,「你不用說服我,我知道你這人,你永遠不會害我。」

她向著他慘然一笑。

「都聽你的,說吧,要我怎麼做?」

曹小軍握住她的手,同樣的冰涼。

「第一步,我得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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