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死。」
「好好說——」
「我認真的,破案之前,別死。我對自己就這點要求,希望能長壽,在我閉眼之前多抓一個,這世道就太平一些。」
他將車偏離大道,拐入一條小巷。
「你呢小童?我一直還沒問呢,為什麼想當警察?」
「我覺得穿制服特帥——」
孟朝不可置信地斜他一眼,「有病吧你,這什麼理由。」
「真的,你不覺得警察喊話時候特別牛嗎?」童浩猛地起身,右手比劃成槍的姿勢,「別動,我是警察,舉起手來,放棄抵抗——」
孟朝懶得理他,自顧自銜起支菸來。
「就是我媽不同意,說什麼當刑警太危險,死亡率太高,也不知聽誰傳的謠言——」
「不是謠言,」孟朝扭過臉來,神情少有的嚴肅,「是真的,咱這行,確實危險。」
「真會死人?」
「嗯,各種各樣的死法,窮兇極惡的歹徒,抓捕時的意外,還有常年高強高壓的工作模式,加班猝死的也不在少數,」他深吸口氣,「哪怕拼成這樣,能破的案子也是少數,每年還有很多案件,我們再怎麼加班,再怎麼摸排,可掙扎到最後卻也毫無進展,只能掛起來。一條人命就那麼被鎖進檔案室,或者變成新聞裡的一個數字。家屬會來哭,來鬧,來跳著腳罵最難聽的話,當然,他們也會揪著你的衣襟跪下去,額頭磕得青腫,求你再查一查。」
孟朝降下車窗,朝外磕了磕菸灰。
「童浩,你剛說眾生皆苦,請你記住,再苦也有人守住了底線,警察工作不是兒戲,當善良的人被折損,能拯救他們的不是神,是你。因為你穿著這身制服,因為你是代表著公平正義的警察。」
孟朝瞥了他一眼,半是無奈,半是希冀。
「快點成長吧,在那天到來之前。」
童浩眨眨眼,「哪天?」
「如果哪天我倒下了,你必須第一時間頂上去,因為老百姓需要我們,他們能依靠的,也只有我們。」
孟朝將車停住,後面的話也一併停住。
「慢慢來吧,壓力別太大,這陣子也是辛苦你了,一來就碰上這麼個案子。」他撓撓頭,「等完事了帶你吃個好的,地道傳統美食,琴島biang面,那叫一個香——」
童浩扭頭看向別處,過了一會兒,又扭回頭來。嘴巴張了閉,閉了張,憋了好半天,實在是沒有忍住。
「孟哥,那不是陝西的嗎?」他搓搓鼻子,「而且,人家叫biangbiang面,你這琴島biang面,聽上去好像罵人。」
「哦,是麼?」孟朝臉色一僵,「怪不得請老馬去吃的時候,他表情不太自然呢。嘖,讓老闆騙了,他還吹自己在琴島做了五十多年biang面,可他明明三十來歲,我當時還納悶人家怎麼這麼駐顏有方。」
「大哥,你不是警察麼?怎麼這麼容易被騙啊?」
孟朝大大咧咧的一擺手,徑自開啟車門,跨出去。
「每天睜眼就跟犯罪分子鬥智鬥勇,一天天的夠累了,平常日子裡,睜隻眼閉隻眼得了,管他地不地道,好吃就行。」
說完,自己嘿嘿一樂。
「一會兒咱倆先把這片爛尾樓掃一圈,我覺得徐慶利去不了酒店和旅館,肯定就是躲在這片的犄角旮旯裡。」
童浩跟在他後面下了車,心裡暗自嘀咕,這男人怕不是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想想也是,每次見他都是在現場,不是揣著煎餅,就是帶著個火燒。就算偶爾中午在食堂吃飯,也是拼了命地塞主食,吃個饅頭都覺得香。
孟朝沒有聽到他的腹誹,大步在前面帶路。
童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升起股衝動。
「孟哥,等咱案子結了,我請你吃頓好的吧?」
孟朝回頭望他,咧嘴一笑。
「怎麼,想賄賂我?你說,是不是想往上爬?是不是盯上老馬那位置了?」
「哪兒啊——」
「那,你看上我這位置了?」
「別開玩笑了成嗎?」童浩蹙起眉毛,「我就是覺得你活得怪可憐的。」
「我可憐嗎?」孟朝兩手抄兜,吧嗒吧嗒嘴,「嘿,管他呢,請我吃飯為什麼不去?常言說得好,白吃白喝苦也甜,回頭叫上隊裡兄弟姐妹們一塊——」
他身後一個黑影飛馳而過,童浩愣住,看清之後,臉色瞬變。
「怎麼,別這麼小氣啊,」孟朝還在那裡唸叨,「這陣子大家都受苦了,一起去補一補,大不了費用我跟你對半付——」
可童浩已經顧不上那麼多,把他一推,撒腿就跑。
不明所以的孟朝立在原地,衝他背影大吼。
「上哪去?怎麼還嚇跑了呢?」
「徐慶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