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如果我倒下了,你要接著頂上。」
「孟哥,快呸呸呸,別說這些喪氣話——」
「記住沒有?」
「我——」
「看著我,這是命令。我要是往發生什麼意外,這裡交給你了,記住,別慌,你是警察,你要第一時間頂上。」
孟朝盯住他,少有的嚴肅,童浩握緊手裡的槍,點了點頭。
「好。」
孟朝獨自邁入建築,心中打鼓,腳步聲迴旋在空**的樓道。
他攥緊手電,腳下是有限的光亮,邊走邊四下打望,生怕徐慶利從暗處衝出來偷襲。
那道黑影懸在十三與十四層之間的腳手架的小橫杆上,必須翻出去再攀爬一段才能夠得到。
孟朝跪在十三樓冷硬粗糙的水泥窗臺,獵獵的風甩在臉上,額髮亂飛,心臟咚咚擂動。朝下望去,隱約兩個小小的人影,一道細微的白光晃動,那是童浩握著手電在向他招手。
深吸一口氣,孟朝咬住手電,從室內視窗翻出去,反身向外爬。
工地荒廢已久,腳手架的地基鬆散下沉,腳一踏上去就感覺有些晃動,腳手板被人撤走了,他只能踩著鋼管,小心挪動。
風從下面灌上來,身子懸在高空,掌心很快浮出一層冷汗,打滑,他強忍著不去朝下看,也不去想架子會不會坍塌,一寸寸往右邊挪,只盯著幾米開外的編織袋。
染血的紅白藍三色編織袋,鼓鼓囊囊,似是塞著個人,半敞開的口子裡露出條衣袖,是件橙黃色的麵包服。
孟朝認得,那是曹天保的外套,送他去醫院那天,吳細妹回屋抓起來的就是這一件。
他將手電塞回褲兜,輕聲呼喚天保。
沒有回答。
孟朝加快了移動速度,靠近了,他伸長右胳膊去夠,手托住袋子,沉甸甸冷冰冰的,濃郁的血腥臭。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右眼皮開始狂跳,孟朝不去管它。
編織袋貫穿在小橫杆上,他一手攥緊鋼管,一手揪住一角,用力往外掙。
袋子比他想象中的更沉,幸而終是摘下來了。右臂在抖,他咬牙繃緊肌肉,帶著編織袋一點點地往回挪。走了幾步,左臂也抖得厲害,就快要支撐不住,他停在半空,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是到底是哪裡呢?
徐慶利全程沒有出現,難道攀爬腳手架就是他佈下的局?
不,沒有這麼簡單,有問題,一定還有什麼問題,只是他還沒發現——
眼下孟朝已顧不上那麼多,加上曹天保的重量,他的體力已逼近極限。
先下去再說。
他試圖將袋子放到腳下的鋼管上,分擔一部分重量,一低頭,卻發現防護欄和用於加固穩定的十字撐都被人撤走了,連線鋼管的扣件少了螺絲,腳下的鋼管鬆動,傾斜,顯然支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
孟朝僵在那裡,於一瞬猛然明白了徐慶利的詭計。
他是要他自己選,要麼同歸於盡,要麼將曹天保丟下去,獨自保命。
那麼他要怎麼選呢?曹天保自己肯定活著爬不回去,所以問題很明確,他是選擇看著曹天保死,還是選擇陪著他一起死。
不,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孟朝大腦飛速運轉。
既然徐慶利能帶著曹天保爬上來,那一定還有另一條可供選擇的路徑,只要找到二人就可以全身而退,只要找到——
然而——
童浩與吳細妹並肩站在樓底,仰臉望著孟朝在空中一點點輾轉騰挪。
吳細妹婆娑著淚眼,雙手合十,不住的祈求神明保佑,而童浩則在一旁控制不住的抖腿,嘴裡也碎碎念道個不停。
「沒事,沒事,孟哥是老手,沒事的,肯定沒事的。」
他一遍遍唸叨,不知是安慰吳細妹,還是安慰自己。
徐慶利一直沒出現,而孟朝也順利地救下了曹天保,童浩懸著的心落了地。
他看著孟朝一手攀住架子,一手拽著袋子,一點點往回挪。
「你看,救下來了,」童浩笑了,「救下來了,我就說沒事的,你看——」
可下一秒,他看著孟朝腳下一空,身子向後仰去,從高處墜落,就像是一隻鳥。
他看著他停滯在半空。
有一瞬,他甚至懷疑他可以飛。
然而緊接著,墜落,墜落,墜落。
斷了翅的鳥,自高空急速地墜落。
孟朝「砰」的一聲,碎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