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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寒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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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船廠那邊來訊息了,說人抓到了,現場一死一傷,還有一個在搶救,我得趕緊回局裡趟。」

他抬頭,打內後視鏡裡看著童浩。

「咱還得繼續,難受歸難受,但不能趴下,得把這案子破了,這才是對得起小孟,咱得——」他點點頭,像是咬牙說給自己聽,「得堅強,得頂上。」

老馬開啟車門,一隻腳已跨出車外,又回頭看了眼童浩。

木然坐在那,硬繃著一張臉。

「小童,別憋著了,哭吧,哭出來能好受些。」

吧嗒,車門關上,昏暗的車廂裡,又只剩下童浩獨自一人。

老馬說,哭出來會好受些。

可是他哭不出來,一滴淚都沒有。

童浩總感覺孟朝沒死,孟朝就在這現場指揮著,也許下一秒就會猛敲車窗,讓他趕緊下來幹活,別坐在車裡面當少爺。

童浩茫然地望著窗外閃爍的警燈,試圖在忙亂的人群中,尋找孟朝的背影。

找不到,個個都像,可個個都不是。

他忽然一陣慌亂,打了個寒顫,車裡沒開暖風,他冷得發抖,牙齒上下磕碰,咯咯作響。

童浩兩手摸索著,往口袋裡塞。

口袋裡有什麼,鼓鼓囊囊的。

伸手一摸,掏出半個煎餅果子,已經涼了,軟塌塌的,一股子油膩味。

下午時候,孟朝硬塞進他兜裡,讓他好好保管,幫忙捂熱乎了,說等晚上餓了,他還要接著吃。

「你再不回來就囊了,不好吃了。」

童浩兩手攥著煎餅果子。

「你不是說讓我別扔,說你晚上回來還要吃嗎?」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胸口一陣鈍痛。

那個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這世上仍有許許多多個孟朝,無數個姓孟名朝的人,但是再也沒有一個會樂顛顛地坐在前排,扭頭問他要這剩下的半拉煎餅果子。

童浩抖著手,解開塑膠袋上的疙瘩。

他將冷了煎餅塞進嘴裡,咬了一小口。

「已經不好吃了,這面也酸了,薄脆也軟了,韭菜也不新鮮了。」

鼻子一酸,眼圈紅了。

「辣椒和甜麵醬要這麼多,也不嫌齁得慌,都給我難吃哭了。」

他大口嚼著,大聲罵著,淚珠子終於滾了下來。

「我就說等結案了,咱一塊吃頓好的,都說好了不是?」

他抽噎著往下嚥,淚和煎餅,一起往下嚥。

「你說現在這算怎麼回事,是不是說話不算話?是不是?」

童浩猛地停住,向著黑暗。

「你再不回來,我可都吃完了。」

他環視四周。

「沒開玩笑,再不出來,真沒了,我可真吃了。」

沒有回應,此刻,將來,都不會再有回應。

死亡就像是一場迷藏,逝者躲藏,生者尋找。

處處是他們的痕跡,他們的氣息,他們留下的線索,讓人總感覺自己能找到,感覺他們其實並未走遠,就在門後,就在轉角,就在隔壁的房間,就在湧動的人海。

但你永遠都碰觸不到,永遠都沒有機會抓著他們的衣角大喊一聲,我看見你了。

他們太要強了,他們總是想贏,他們總是在你尋到之前,偷著藏去另一個角落。

無論你如何哭喊,祈求,呼喚他們的名字,他們也絕不出現。

這就是規則,贏得永遠是亡者。

他們將永遠的贏下去。

童浩不知自己哭了有多久,再抬頭,他在隔壁警車裡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吳細妹。

他開啟車門,瘋了一般衝過去,大力拍打著車窗。

吳細妹戴著手銬,向後縮了縮,望向他的眼神有些詫異,有些畏懼。

「吳細妹,他是為你死的,為你家天保死的,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坦白,把真相說出來,說出所有——」

他喊破了音,難聽極了。

「你和曹小軍的計劃,說出來,全部說出來,你不能讓他白死,他不能白死。」

吳細妹望著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垂下頭去。

「什麼曹小軍,什麼計劃,我不明白。小軍失蹤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她的臉隱在暗處,聲音卻無比清晰的傳來。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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