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曹小軍呢?」他敲敲桌子,「為什麼你跟他會在船廠?」
「說起這個我更氣,我好心幫他找兒子,他小子居然藏在暗處偷襲我——」
「你撒謊。」
徐慶利一愣。
「我撒什麼謊?是,曹小軍是死了,可你們也看見我身上的傷了,這小子要殺我,他三番五次殺我在前,我當然得還手。這叫什麼來著,對,正當防衛。」
「那麼他兒子呢?」小陳提高了嗓門,「曹天保的死你又怎麼解釋?」
「喲,我真的冤枉,那孩子自己掉水裡面的,你知道他身子本來就弱,大冬天晚上在水裡一泡,當時就不太行了。」
「好好的怎麼會掉水裡?是不是你推的?」
「沒有,絕對沒有,」他無辜地擺手,「你們去街坊那裡打聽打聽,人人都知道那孩子跟我親近,我也真心疼他。之前治病的錢,有一部分還是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給的呢,我怎麼可能捨得推他下水呢,不可能。」
「那他為什麼會去船廠?是不是你帶過去的?」
徐慶利直勾勾望著小陳,不言語。
沿街的監控也許會拍下二人的身影,全盤抵賴不是最好的辦法,他腦筋一轉,決定順水推舟。
「是,但又不全是。」
「到底是,還是不是,你好好交代,別玩花樣!」
「是我送他去的,」徐慶利講得慢條斯理,「可是,是他要我送他過去的。」
老馬跟小陳對視一眼,心底一驚。
果然,徐慶利介面說道:
「你們還不知道吧,其實天保跟小軍關係並不好。孩子慢慢大了,懂事了,聽說了些閒言碎語,知道自己不是他親生的,所以彆扭起來。
「那天晚上,他是離家出走,剛好遇見我,說想去找個碼頭,想跑回南洋找他親爸。你們不信,可以看看他書包,裡面的東西都是他自己收拾的,我可絕對沒碰過。要是我想綁架他,哪還會給他時間收拾行李,對不?
「我自然是先勸了,然後呢,孩子鬧得厲害,我怕再出事,就先把他哄到個廢棄船廠,騙他船一會兒就到。緊接著,我不計前嫌,給小軍打了個電話,偷著告訴他孩子在這,讓他來帶走。
「當然了,我承認,我也有火,所以故意在工地那掛了個袋子,想要嚇唬嚇唬他們,但我真的沒想害誰,就想著如果工地找不到,他們肯定會來船廠,等他們來了,幾個人好好談一談,有什麼心結都解開,畢竟大家以前關係那麼好,有話好好說,我可以原諒的。
「可沒想到,我好心餵了狗,曹小軍不僅不領情,還反手想殺我。可憐了天保喲,我倆搏鬥過程中,孩子不知怎麼就落了水,等再救上來,唉——」
他耷拉下眼皮,不住嘆息。
「你再編!」小陳一拍桌子,「佈局的人明明是你,是你想殺他們一家三口!」
「證據呢?」
徐慶利忽然收起眼底的哀傷,抬眼,陰鷙地斜著小陳。
「說我殺人,你們有證據嗎?」
「你——」
沒有證據,老馬暗自嘆息。
這案子比想象得還要棘手,警察的直覺告訴他,徐慶利身上絕對揹著案子,但是,他們手頭上又著實沒有確鑿的罪證。
徐慶利顯然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包括這場審訊,他早在心底提前排練過,準備一股腦全部推到曹小軍身上,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就連孟朝的死,於法律層面上,也確實奈何不了他。
眼前的人狡猾歹毒,遊走在法律邊緣,就像是曾經的倪向東。
要是孟朝還在就好了,這小子腦子活,一定會有辦法。
老馬胡亂想著,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曹小軍沒死?」
「本子啊,您說巧不巧,我剛好撿到你們的會議本。」
徐慶利重又激動起來。
「警察同志,你們本子上不是分析得清清楚楚麼?是曹小軍和吳細妹策劃了一切,他倆先是殺了倪向東,然後為了堵我的嘴,又設計陷害我,殺了鄰居,又殺了山上小保安。可憐啊,死的都是無辜的人,這對夫妻,罪大惡極,就該槍斃!」
徐慶利前傾身子,昂起臉,看向老馬。
「現在罪犯也有了,證詞也有了,你們為什麼不結案呢?」
右頰的刀傷就像是一個冷笑。
「你們壓力也很大吧?死了那麼多人,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不說,還搭進去個隊長,要是老百姓知道你們抓錯人了,警察的威信呢?要我說,就別瞎懷疑了,你們趕緊處理掉吳細妹,趕緊結案吧——」
話音剛落,門被誰一腳踹開,童浩衝了進來。
「馬隊,為什麼不讓我參與審訊?我當時就在現場,我知道實際情況!」
「童浩——」
「童浩?」
徐慶利挺起身子,眯縫起眼睛。
「原來童浩就是你啊,今天終於見面了。」
童浩扭臉,對他怒目而視。
「幫我大忙了,要不是看了你的筆記,我還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他衝他豎起大拇指,「工作認真,筆記做得很好嘛,可真是人民的好警察——」
童浩衝上去,被小陳和老馬合力攔住。
「怎麼,還想打我?警察可不能嚴刑逼供,你頭兒沒教過你嗎?」
徐慶利戲劇性地一拍腦袋。
「哦,瞧我這破記性,想起來了,跟你一塊那警察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你大爺的徐慶利!我日你大爺!」
童浩掙脫出來,一拳搗中徐慶利鼻樑,當場見了血。
「我他媽殺了你,大不了我不當警察了,我乾死你——」
「童浩,你給我出去!」
老馬擋在徐慶利前面,死命推了他一把,童浩朝後趔趄了幾步。
「馬隊,我——」
「出去!這個案子你不許跟了!」老馬怒吼一聲,「小陳,給他帶出去!」
童浩的罵罵咧咧越來越遠,鬧鬨鬨的訊問室,重新恢復寂靜,只剩下老馬與徐慶利。
老馬背對著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平復著情緒。
他聽見他在笑,嗤嗤笑。
老馬回頭,見徐慶利正摸著臉上的血,自言自語。
「已經動手了,看來你們是真沒轍了。」
他心下一凜,忽然想通了,為何徐慶利一反常態,多次言語挑釁。
原來這小子一直在故意激怒他們,為的就是打探虛實,看他們手上有沒有可以治自己罪的證據。
童浩的氣急敗壞恰好證實了他們拿他沒有辦法。
中計了。
果然,如今徐慶利已然換了副姿勢,靠坐在凳子上,氣定神閒。
「再說一遍,」他歪嘴一笑,「我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