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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春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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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門的時候,嫌疑人揮著大砍刀就衝出來了,切西瓜那種,估摸著得30多釐米,寒光閃閃,閉著眼亂揮,那是要魚死網破的架勢,準備跟警察拼命呢。

「孟當時也嚇壞了,不怪他,剛畢業的小夥子,哪見過這種亡命徒,傻在原地,連躲都不會了,眼瞅著刀直劈到面門了,然後老孫,也就是當時帶他的老刑警,想也沒想就擋在孟前面了,自己衝上去制服,給其他隊員爭取反擊的時間,最後罪犯是抓到了,但他失血過多,還沒到醫院就嚥了氣。」

童浩瞪著眼,不住地抽鼻子。手中的煙燃盡了,灰白色的灰,遲遲不肯落下。

「小童,你必須得知道,刀尖舔血的不只是罪犯,還有咱警察。一顆心日夜懸著,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你要是頭腦糊塗了,不僅沒法給受害者伸冤,弄不好還會把隊友,把自己的小命一塊兒給搭進去。」

老馬拍拍他肩膀。

「別怪我今天訓你,那些窮兇極惡的人,最知道怎麼在人心尖上捅刀。就拿徐慶利來說,他是故意說些難聽的來激我們呢,就想詐我們的話,看我們手上有什麼底牌,你要是順著他思路,你就著了他的道了。」

「馬隊,我不明白,不一樣,跟我想的不一樣,以前學校裡不是這麼教的——」

童浩嘴一撇,眼裡又兜著汪淚,他趕緊捂住臉,話語甕聲甕氣的。

「這才第一個案子,我跟著辦的第一個案子,可我現在已經糊塗了,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我不明白。而且,而且孟隊是為了保護罪犯死的,他死了之後,吳細妹居然還反口不承認畩澕獨傢,要不是你用天保做突破口,她到現在也不會交代什麼。

「人怎麼能心狠到這地步,她明明知道孟哥是為了她才爬上去的,她當時還千恩萬謝的,可怎麼出事以後,又能夠翻臉不認呢,這不對,這還算是人麼——」

「童啊,你得承認,一樣米養百種人,這世間上的人就是有各式各樣的。有的只愛他自己,就像倪向東,他可以用別人的血來暖自己,可以毫無愧疚地踩著別人屍首往上爬。為了自己,視別人命如草芥,說打就打,說殺就殺,這是天生的惡種,說句難聽的,一旦教導不善,那就是社會的禍害。

「有的只愛自己的人,像曹小軍,像吳細妹,包括徐慶利,對自己人是真心的好,死心塌地,掏心掏肺,但是一旦出了自己人的範疇,對外面的陌生人,那就冷血淡漠的多了。為了保全自己愛的人,他們甚至不惜觸犯法律。

「你再看外面那些混社會的小孩,他們也是這樣,對自己弟兄仗義是真仗義,不惜鋌而走險的去維護,但是一旦撕破了臉,衝突了利益,覺得對方不是兄弟了,你再看,個個翻臉不認人,恨不得鑽心剜骨,反戈相向的事情太多了。

「還有一類人不一樣,與其說是善,不如說是慈悲。他們對每個人的不幸都心懷憐憫,無論是敵是友,是好是壞,只要你需要,他就會突破自己的膽怯,第一時間衝上去,擋在你前面,護你個周全。

「就像消防,醫生,軍人,警察,這都一個道理,幹這一行必須得有大愛,得愛每個具體的人,不是口號,你看醫生能因為是仇人就不給治病了?還是消防因為不喜歡這人,著火就不救了?

「孟是這樣的人,他能看到每個無辜者所承受的苦難並且感同身受,你也得做這樣的人,沒有這顆心,你做不了警察,也不配做警察。」

老馬把煙熄在菸灰缸裡。

「童浩,你剛入行,我作為過來人,有義務給你提個醒。以後你會晝夜顛倒,會飲食無定,你會疲,會累,會沖人沒個好臉子,會見識各式各樣的罪惡,你的心會一次次撕開。這麼說吧,咱幹刑警的,能輪到咱們手上的,壓根沒幾個正經人。

「時間一長,血汙會矇住你的眼,心尖上的口子也會結痂變硬,你會變得麻木,你不得不麻木,不然太難受了,可你記住了,不能木,因為你一無所謂,一渾渾噩噩,一和稀泥,那才是真要了受害人的命。

「罪惡就是罪惡,永遠不要試圖替罪犯開脫,你該共情的是受害人。記得時時撕開自己心上的那層痂,用最軟和,最新鮮那點心尖肉去面對每個受害者,因為你穿著這身衣服,因為你是警察,要是幹不了趁早走人,別汙了那些好警察的名聲。」

童浩再也忍不住了,頭埋在桌子底下偷著抹淚。

「第一次見面時候,小孟他是怎麼跟你說的?收起你的牙,收起你的笑,因為你要面對的是世界的險惡。」

老馬遞給他張紙巾。

「現在,收起你的淚,收起你的情緒,破案用的是腦子,不是恨,也不是放狠話,這個世界不會死無報應,做惡的人,一定會有報應,而你要用警察的方式,堂堂正正地,讓每個罪人受到制裁。」

老馬嘆口氣,把整包紙巾塞他懷裡。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哪時候想通了,願意端正態度好好辦案了,你就下來。我們在街口餛飩攤上等你,孟就愛這一口,你也來嚐嚐。」

老馬走了兩步忽然住腳,扶住門框偏頭看他。

「不要讓他白死,靜下心來想,如果他在,又會怎麼辦。」

腳步聲漸漸遠去,只剩頭頂日光燈的嗡鳴。

童浩獨自窩在凳子上,抽出幾張紙巾,胡亂蹭著眼淚鼻涕,回味老馬適才的話。

如果他在,如果他在——

他推門走進孟朝的辦公室。

新隊長還沒調來,辦公室裡的物品也還沒有完全清理,仍保留著他在時的樣子。外套胡亂搭在椅背,菸灰缸裡滿是菸蒂,塑膠茶杯歪在桌面一側,透明的杯壁上,凝著一圈圈的褐色茶漬。

童浩拉開凳子,坐到孟朝的辦公桌前,從他的視角望著一切。

「給我點提示吧,頭兒,」他喃喃道,「徐慶利真的太狡猾了,我們現在被他引到困局裡去了,要是你在,肯定能找到他的破綻,求你給我們點提示吧,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辦。」

叮鈴鈴——

桌上的座機忽然響了,在夜半的辦公室內回**。

童浩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後撤了撤身子。

叮鈴鈴——

電話鈴仍響個不停,鼓譟著他的耳膜,一聲急於一聲。

叮鈴鈴——

難道是孟朝?

難道是他打來電話,想要告知他們線索?

這大半夜的——

童浩嚥了口唾沫,胡亂想著,猶豫再三,還是橫下心,一把接了起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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