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讓誰——認錯?」
他根本沒看到發生了什麼事,離鋒卻看到了,看到在那侍從伸手指著她的一瞬間,她在桌上輕輕一拍,只是一根筷子,快如閃電般在他的手指上敲了一下,只一下,便已讓他筋斷骨折。那速度之快,力道之精準,連傷者本人都沒看清是怎麼回事,甚至等到手指垂下好一會兒,那種錐心的痛楚才從手上傳到心中,痛得他慘叫起來。
「好劍法!」離鋒並沒有替他出頭的意思,甚至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其他的黑衣侍從便匆匆上前將他扶了下去。看到主人居然起身主動朝那個「村姑」走過去,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出,齊齊地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人。
青青冷笑了一聲,看著他一步步地走過來。她就坐在門口,眼看著他身後的侍從呈扇形散開,隔絕其他人的視線,只留下他們之間的空間,顯然是這位公子來了興致,要一試她的劍法。
她沒別的本事引起別人的注意,能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這位「公子」的身形修長挺拔,皎皎如松,她見過的人裡,只有孫奕之可堪與之比肩,連歐鉞都只是壯,沒有如此高度,幾乎讓坐著的的她需要仰視,而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勢,讓他整個人都猶如
一把鋒利的劍,黑衣烏髮,僅用一根黑色的髮帶鬆鬆地挽著,披散在身後,黑亮的眸子凝視著她,一步步走來時,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劍氣之下,根本無處躲避。
可越是如此,她便笑得越開心。
對手難得,尤其是這樣強大的對手,更挑起了她的好勝心。若非好勝,當初的她也不會在山中與一隻白猿糾纏了幾年,就為一枚青桃。如今的眼前人,比當初的白猿,更有意思。
離鋒起初只是覺得這個村姑的手法奇特,出手全無痕跡,又快得不可思議。他自幼痴迷於劍道,拜過無數名師,年過十八之時,在秦國已無敵手,如今遊歷天下,也是為了尋找突破的契機。此次聽聞吳國舉辦試劍大會,他雖不在乎幾把好劍,但也想借此機會與天下高手比劍。到了姑蘇,他聽說孫武已隱居小鏡湖,念著昔日的一面之緣,便特地來拜會一番,沒想到人還沒見到,卻遇到這樣一個奇特的小「村姑」。
只有當他一步步走近她時,才赫然發現,這個村姑的厲害之處。
她只是坐在那兒,笑吟吟地看著他。可那雙清麗的眼笑起來宛如月牙兒,眼神卻犀利如劍,他舉手投足之間,她的視線便有若實質般投向他下一步要動的關節之處,起初他還不以為意,可沒走出幾步,便覺得如芒刺背,不光是後背,就連不知不覺間握住劍柄的手心,都已沁出一層薄薄的汗水。
這種壓力,只有他在十二歲那年,第一次挑戰師父的時候,曾經感受過。
可他的師父,是秦國第一劍客,當時年方四十,正是精力體力巔峰之際。而如今面前這個村姑,儘管眼神無比清亮犀利,氣勢十足,可那稚嫩的容顏,青澀的身形,頂多不過十六七歲,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功力?
「錚——」
離鋒終於控制不住,長劍出鞘,毫無花俏地朝她刺去。
劍勢快、準、狠,劍尖所向,正是她捏著筷子的纖纖玉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近痴迷地看著這一劍的風采,從拔劍到揮劍,劍尖在一瞬間變幻成一串漂亮的劍花,猶如朵朵寒梅,綻放之初,讓人目眩神迷,只是下一刻,這五瓣梅花便會染上血色,變得更加絢爛。
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原本看起來氣勢雄渾、絢爛奪目的劍光,忽然之間,就失去了光彩。
離鋒的劍停在了半空中,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的劍依舊指向青青,可持劍的手腕,卻被一雙普普通通的竹筷夾住,握著竹筷的那雙手,正是那個毫不起眼的小村姑。
他幾乎能感覺到,腕間的脈門被鎖,根本再沒有一絲力道可用,這已是她手下留情,如若不然,她只要稍稍一用力,那雙竹筷,就能刺穿他的手腕,挑斷他的筋脈,讓他此生再也無法用劍。
一念及此,離鋒手中的劍便脫手而出,朝著桌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