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混亂之中,那個原本沒受傷的監工剛想躲開同伴的攻擊,卻沒想到魚安突然睜開眼來,一把抱住了他,讓他沒來得及避開另一個士兵刺來的長矛,那長矛刺穿了他的胸口,又刺入了魚安的胸膛,將兩人穿成了一串,抱在一起,倒在了地上。而那個士兵,還沒收回自己的長矛,就被身邊的人一刀扎進了肚子裡……
青青剛回過神來,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就眼睜睜看著這幾人自相殘殺,轉眼間就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她還連跟小手指都沒動一下,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
那些礦奴看得目瞪口呆,越發地對她敬若神明,就算一開始有些半信半疑的,這會兒看到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體,也徹底沒了想法,齊齊撲倒在地上,感激不盡地朝著她跪拜叩首,哀呼求救。
「山神萬歲!」
「多謝山神大人……多謝!」
「山神大人帶我們走吧!山神大人救命啊!」
「山神救救我們吧!放我們走吧!」
青青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她一開始不想暴露自己,才讓小花先下來,可沒想到這些監工還有箭塔和士兵守衛,小花搞不定就招呼她,她才不得不過來親自出手,可沒想到,居然會被人誤認成山神……她可沒有裝神弄鬼的愛好。
「你們先起來,我不是山神……」
「山神饒命啊!」
她剛一開口,那些人就嚇得求饒不已,根本沒人聽她說什麼,都做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是如何如何悲慘的經歷。原來這些人大多是吳楚之戰和吳越之戰的戰俘,被關在這山中伐木製碳挖礦煉鐵已有數年,幾乎每一天都有人死去,他們耗盡體力,也不過是苟延殘喘地一天天掙扎著活著,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對他們而言,她就像是黑暗生涯裡的一道光,打破了將他們埋葬在此地的悶罐烘爐,若不能抓住這一線生機,那等著他們的,將會是更可怕的結局。
青青原本還想解釋自己的來歷,可聽清那些礦奴哭訴的內容之後,她忽然覺得,或許他們將她當成山神更好一些。她不必再解釋自己的出身來歷,也不必隱姓埋名,山神這個稱號,對他們而言的意義,是精神上的寄託和支撐,得到神的救贖與得到一個普通人的幫助完全是兩回事。這些被囚禁奴役已久的人,早已失去了自主生存的能力,若不是這樣近乎神蹟的事,就算開啟圍欄,無人看守,他們也沒有勇氣逃出去。
就算逃出去,一無所有又被摧殘得身體盡毀的他們,也不知道怎樣才能活下去。
唯有眼前這個神一樣的女子,給予他們希望,讓他們忽然之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
青青看著這些跪倒在自己腳下,乾枯黑瘦得近乎骷髏般的礦奴們,拒絕的話語實在說不出口,可這會嵇山處於姑蘇城外,山脈綿延
百里,正是因為周圍有重兵把守,這山中的礦洞才會只有數十個監工,那些不願在山中吃苦計程車兵,只要守住山下的出口,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礦奴,根本就逃不出去。
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可以一個人衝營過關,可帶著這裡幾千個礦奴,根本無法走下山去。
有小花的速度,她一個人在山林中來去自如,沒人能留得住她,可讓她就這樣拋下這些剛剛露出一線希望一絲生機的礦奴,殘忍地將他們從再次拋入絕境,她又於心不忍。
正值她左右為難之際,忽然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鐵交鳴之聲從遠處傳來,迅速地朝她所在的地方逼近,她微微一眯眼,花豹直起身子,她輕輕一跳,站在它的頭頂上朝山下眺望,果然看到有兩小隊士兵分兵兩路,穿林越野,朝著此地包抄而來。
這礦洞原本就處於一個回形山谷低窪之處,三面山崖一處出口,所以才會被兩個箭塔就封住了出路。尋常人沒有青青和花豹這種攀山越嶺如履平地的本事,通往山下的路也只有這一條,如今被山下計程車兵圍住之後,很快就會將他們變成甕中之鱉。
青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礦奴依然跪在地上,那一張張漆黑乾枯的面上,一雙雙眼睛依然明亮地望著她,企盼地看著這唯一的希望之源,在他們的眼中,她如今就是山神的化身,是他們唯一的救星。
既然如此,她腳尖輕輕一點花豹的脖子,花豹嗷嗚一身站起身來,託著她高高在上,俯瞰著眾人,布衣在風中翩然若飛,眉目間凜然如劍鋒,身姿颯爽英挺,一張口,清冽的聲音中卻包含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