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夷方才只看到伍涇被花豹困於爪下,眼看就要命喪獸吻,才急急出手。
一齣手就是連珠三箭,箭出人隨,等他追出來救下伍涇之時,方才看清楚,面前這個花豹上的女子,竟然如此年輕,若非她手中已然拿著那把燒火棍一般的暗紅色長劍,他都不敢相信這小小少女竟能擋下他苦練三十多年的追魂三箭。
伍涇壓根沒顧上去看他的臉色,忙不迭地滾到他的身後,急切地說道:「大人,這妖女放出了山上的礦奴,殺了我守山營一百多人,若是就這樣讓他們跑了,大王定然會怪罪下來……」
「退下!」
奚夷懶得跟他再說下去,一揮弓,將他趕到數尺開外,右手反手一抽,從身後的箭囊中又抽出三支鐵箭搭在弓上,正對著青青,寒聲說道:「留下礦奴,棄劍自縛,可留你一命!」
青青呵呵一笑,非但沒理會他,反倒還劍入鞘,大咧咧地當著眾人面揉揉自己的手腕和虎口,好奇地問道:「剛才沒注意,你這三箭是同時射出的,還是分三次射出的?」
「那你看好了——」
奚夷見她如此託大,不怒反笑,深吸口氣,手扣三箭,張弓,攬月,手一鬆,那三支鐵箭已如閃電般同時疾射而出,偏偏飛出之後,又分成三路,有高有低,有快有慢,讓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
三箭之後,又是三箭,三箭之後,又是三箭!
三三得九,這九支鐵箭,如九道閃電,九條毒蛇,兵分三路,朝著青青面門、胸口、小腹射去。
他們相距不過百步,本就是強弩最佳射程,青青原地不動,呼吸之間,那三組利箭已然到了身前。
她上一次不閃不避,是因為那些礦奴就緊隨其後,她閃避輕而易舉,可身後那些人,猝不及防之下,必然會有死傷。而這一次,她在收劍揉手之際,已然悄聲低語,吩咐身後的礦奴閃開。
從方才硬接的三箭她就已試出,此人力大無窮,用得又是鐵箭,她本就練得是快劍,走得是輕靈迅疾的路數,這種硬拼硬打的根本不是她的作風。若想贏得此人,就必須近其身,斷其弓,折其箭,方能破開這道攔路石。
奚夷方才見她劍斬鐵箭,招數快若閃電,氣勢如虹,又見她還劍入鞘,旁若無人的樣子,只當此女驕縱自負,心下惱怒,又見她身後的礦奴紛紛湧上,身上穿著的手裡拿著的,無不是吳兵的衣甲刀兵,知道今日此事必然會惹怒大王,若是不能儘快將此女拿下,讓那些礦奴當真一擁而上,就算他這邊的箭手再厲害,想在這數千人圍攻下全身而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唯有先斬其首腦,亂其陣勢,奪其心志,方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兩人各有各的打算,可奚夷萬萬沒想到,青青這一次非但沒去硬接他的連環箭,反倒縱豹一躍,三兩下躥出數丈,一人一豹竟然飛躥上樹,任他連珠箭來得再快再多,
他們穿梭於樹梢枝頭,轉眼之間,便已穿過了百步之遙,從天而降,落在了奚夷的身後,朝著他身後列陣的數百弓箭手撲去。
那些弓箭手剛才目瞪口呆地看著失蹤於樹梢的一人一豹,沒想到轉眼間就落到了自己頭上,人對猛獸天然的恐懼讓他們本能地躲避,頓時亂了陣腳,壓根來不及射出手中箭,就被青青轉瞬之間,長劍劃過數十把長弓,只聽得錚錚聲連綿不斷,每一聲裂帛斷絃之聲,都是一把三年方成的強弓斷裂之時。
「讓開!——」
奚夷怒不可遏地大喝一聲,這些人都是他親手挑選、訓練而成的箭手,卻沒想到會被一個小姑娘戲耍得團團亂轉,大部分人一箭未發就被斬斷了弓弦,成了廢物。而他的手中箭,卻因為顧忌到這些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如游魚靈猿般在人群中穿梭的青青大殺四方,手指都緊繃得快要抽筋,卻一箭都無法射出。
他忍無可忍地大喝一聲,那些弓箭手方才回過神來,紛紛向後退開,退入鹿柴之中,可場中已留下數十個被青青和花豹刺傷抓傷的箭手,痛苦地打滾哀嚎,眾人眼看著他們渾身是血,慘不忍睹,偏偏又有生無死,越發駭人。
就在那些箭手退下的同時,奚夷的連珠箭終於開始發威,一箭接著一箭,這一次,他的箭並不快,卻比上一次更加精準,更加可怕。每一箭,比上一箭都要慢上幾分,彷彿長了眼睛一般,朝著青青下一步要去的方向射去。
青青放棄了那些箭手,朝他撲去,偏偏他每射一箭,就策馬後退幾步,繞著營寨樹木,始終與她保持足夠的距離。
一箭之後,又是一箭,一箭阻敵,一箭傷人,箭箭如風,箭箭似雨。
疾風驟雨,狂風暴雨,都不如這和風細雨一般,潤物無聲,凜然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