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那些礦奴也不再喊她為山神,而是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禮,領頭的幾個原本就是這些礦奴中的首領,或是昔日楚越兩國的戰俘,或是其中身強體壯尚有餘力的大漢,各自招呼了相近之人,口口相傳,很快便將她的話傳了下去。
這些人久為礦奴,常年不見天日,彼此之間傳訊都是如此,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最後眾人齊齊向青青拜倒,叩首三遍之後,方才照著吩咐,各自散去。他們本就一無所有,如今已斬斷手腳上的鎖鏈,青青又讓人將守山營的營地開啟,他們有的拿了些官兵的衣甲兵刃,有的什麼都沒拿,就匆匆離去,生怕走得慢了,會再次淪入這深不見底的黑牢之中。
只是每個人臨走之前,都在青青面前行了一禮,有的一言不發,有的則激動的誓言報恩。青青連許多人的口音都聽不大懂,也懶得理會,只顧著給方才被奚夷射殺的花豹剝皮,頂多點點頭就算。
秦易見她動作無比熟練,從豹頭開始,沉重無鋒的鈍劍血瀅在她手中,竟比那屠夫的剝皮刀更為輕便利落,沒多久就將整張豹皮剝了下來。剩下的豹屍她也送給了那些礦奴,那些人乾脆地將那曾經救過他們一命的花豹分成若干份,各自拿了一塊,打算做路上的乾糧。
秦易看
在眼中,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來,忍不住問道:「這豹子……」
「皮可以賣錢。」青青頭也沒抬地將豹皮整理好,找了塊包袱布包好綁在背上,一回頭看得秦易看著那些礦奴分豹肉時不忍的神色,微微皺了下眉,很是認真地說道:「豹肉雖然不大好吃,但他們只怕很久沒吃過肉,有得吃就不錯了!你們公子有錢,就不分給你們了!」
秦易頓時哭笑不得,他在感慨這些人「過河拆橋」,她卻誤以為他想要分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豹子好歹對他們也算有恩……」
「豹子已經死了。」青青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他們還要活下去。」
秦易默然,忽然覺得自己今日居然變得矯情婆媽起來,還不如一個小丫頭看得清楚明白。
莫說這豹子只是山間野獸,被她降服後救了這些礦奴,就算是自家馴養的寵獸,死都已經死了,在人都未必能活下去的亂世,難不成還要給它立碑紀念?物盡其用,或許賣了豹皮,吃了豹肉,讓更多人活下去,比讓它腐爛在泥土中更有意義。他卻不知,青青自幼在山中長大,雖常年與飛禽走獸為伴,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獵人。她本就是牧羊打獵為生,家裡的生計全賴於此,這豹子活著的時候可以為友為伴,死了之後,自然是要拿去賣錢,否則何以為生?
大災之年,百姓之間甚至有易子而食,何況區區一隻豹子。
秦易在那糾結感慨,一旁的尺琅卻看到這數千礦奴源源不斷地從山上下來,分道揚鑣,雖然一個個都枯瘦如柴,但也有些身材高大的壯漢,眼光微微閃爍,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嘀咕了幾句。秦易卻搖了搖頭,並未開口。
青青卻在一旁冷笑了一聲,「你家公子自己的麻煩都沒理清,再招惹這些回去,你們還想回秦國嗎?」
「……」尺琅沒想到她耳目如此靈便不說,居然還毫不避諱自己「偷聽」的事兒,光明正大地嘲諷他,一張原本就有些黑的臉膛越發黑了幾分。秦易幾乎都能聽到他恨得磨牙的聲音,只得低聲勸道:「青青姑娘說得不錯,眼下最重要的是公子的安危,莫要再生枝節,誤了正事。」
青青壓根就無視尺琅,收拾完包袱,看了眼落在後面的礦奴,發覺除了那些老弱病殘走不大動的之外,居然還有十幾個從一開始就跟著她的人沒走,他們已經分完了守山營中剩餘的物資,幾乎將吃穿用的都分給了其他人,他們只留下了武器,默然無聲地站在了她的身後。
「你們為何不走?」青青有些意外,隨口問了一句,他們卻齊齊朝她跪拜,「我等已無家可歸,願追隨姑娘,任憑差遣,用不離棄。」
尺琅聽得熱血上湧,這幾個都是他最看好的人,飽經磨難,若是能收入狼衛**,不出三年,就是能上馬踏營,下馬殺人的好漢子。
可青青卻愕然地一攤手,「啊?跟隨我?我可養不起你們啊!」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