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送走了礦奴,告別了秦易,一轉頭,又上了會嵇山。
只不過這一次,她還是回到了礦谷。
礦奴們臨走之際,幾乎將礦谷里裡外外都掃**一空,無論是守山營的物資,還是礦谷的工具和礦石,能拿的都被他們拿走。他們身為分文,離開此處,就算要返鄉回家,也得有些許盤纏路費。所謂靠山吃山,他們也只能先拿這些東西,等離開此地再做打算,連不見天日的礦坑他們都捱了無數個日夜,這歸鄉路上有多少艱難都算不得什麼。
她在山上看到花豹單挑群狼時,心有所悟,後來卻被礦奴的事打斷,直到遇到奚夷神箭連珠,她又再一次有了那種影影綽綽出現在心頭的感覺,似乎只要再向上一步,便可突破眼下的境界,可偏偏就差那麼薄薄一層紗的距離,就是無法再進一步。
這一耽擱,已是日落西山,青青沒打算回城,就乾脆進了礦洞,用那些礦奴丟棄的草筐木棍點了堆篝火,打了只野雞烤了當晚飯,竟有種回到老家山頭的感覺,一時間,想起家中阿孃,不禁有些慚愧。
她原本只想著來找阿爹,卻沒想到阿爹早已葬身劍廬,她入吳宮盜劍,卻被捲入這一環環波詭雲譎的陰謀之中,步步不停,一直走到今時今日,方才能坐下來烤只野雞,回想下這些天來的經歷。
從一開始初見歐鉞時,他應該並未想到要引她入局,只是再見他時,卻是他刻意引她前去清風山莊行刺孫武,而他們卻尾隨而至,跟齊國人一起滅了孫家滿門,讓她背上了一個大大的黑鍋……
青青忽然想起孫武送給她的那把殘刀,神色一凜,朝後背上一摸,一刀一劍都在身後綁著的包袱中,回想起孫武當時所言,似乎另有所指,他居然認得她的阿爹,可阿孃卻從未提起過自家跟天下聞名的兵聖有任何關係,而鑄出了血瀅劍的阿爹,卻貿然行刺夫差,死於劍廬,這其中的緣由施夷光並未講清楚,此刻她回頭想來,心中一開始的點點疑心,如今都糾結成團,扯不清理還亂地堵在心口。
她正糾結著,就聽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顯然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成群結隊的人正朝著這邊趕來。
青青拎起還沒吃完的烤雞,拔劍三兩下就在地上挖了個坑,將篝火雞毛骨頭統統埋了進去,這套動作她自幼就開練,再熟不過,等到那腳步聲靠近時,她已然清理完畢現場,悄無聲息地藏身在礦洞上方的的一個凹洞中,靜候來人。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沒想過,自己為什麼會留在這個礦洞中,只是當她真得看清楚來人時,差一點就想跳下去拔劍砍人了。
「看來,我們還是來晚了一步,令師妹已經走了。」背對著她的黑衣人身形高大魁梧,卻依舊擋不住他對面的人。
歐鉞的臉色在火把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黯淡,
勉強擠出來的一點笑容格外生硬,「我與師妹本就多年不見,就算見到,她也不會聽我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從身後重重地踹了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上,青青這才看清,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粗大的鐵鏈銬住他的雙手不說,還連著他腳上的鐐銬,方一摔倒,就被那黑衣人一腳踩在臉上,粗糙的黑色布鞋底在他臉上磋了幾下,幾乎將他的整張臉都踩得有些變形。
「少給我在這裡裝蒜!」那黑衣人冷笑道:「她若不認你這師兄,會替你去清風山莊?我們翻遍了山莊也沒找到那老傢伙的兵書劍譜,若非是你們師兄妹裡應外合,那東西還能飛上天不成?」
青青心裡「咯噔」一下,儘管她在神機樓遇到歐鉞時便知自己上當,可如今親耳聽得,仍然覺得心痛不已。
從她記事開始,歐鉞就是家中的一份子,他比她大了十多歲,自幼在鐵匠鋪當學徒,阿爹阿孃膝下只有她這一個女兒,對他這個徒弟視若親子,兩家人在村中同吃同住,幾乎好得如同一家人一般。他和阿爹被抓去吳國煉劍,青青母女一直幫他照顧著多病的老母,在她心中,歐鉞這個師兄,無異於她的兄長,越是覺得親近,就越會因為他的欺騙背叛而受傷心痛。
只是她離開清風山莊後,曾去鐵匠鋪找過歐鉞,那裡居然早已被人埋伏,讓她更是確認了師兄的背叛。他不僅利用她去對付孫武,甚至還與人勾結要殺人滅口。
明知如此,青青看到他被人踐踏**之時,還是忍不住有些手癢。
「我……不知……不知道!」歐鉞的唇角流下一縷血絲,乾脆閉上了眼,大有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