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平來的速度,顯然不可能是在阿霖送信後才出發的,算起來,應該是公孫勝收到訊息,派出孫奕之後,他很快就收到的訊息。伍相國對長勝軍十二營的控制和關注度,絲毫不遜於吳王。
孫奕之和蘇詡都明白這一點,只是孫奕之沒想到,蘇詡非但表達出來,顯然對此頗為不屑,對伍平這位「表弟」更是沒什麼好聲氣,譏諷之色,溢於言表,連最基本的掩飾都不屑於掩飾。
伍平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蘇詡,趕緊翻身下馬,衝兩人抱拳一揖,苦笑著說道:「此處關係到全軍的兵甲裝備,出了這般大事,如何不急?家父已進宮稟報大王,派我先行一步。沒想到蘇兄和奕之都在,不知可有線索?」
「有。」蘇詡不等孫奕之開口,便朝著一旁被撕扯踩爛的屍體一指,「你去那邊看看便知。」
伍平不疑有他,大步走過去一看,差點被那血腥氣和惡臭味燻得一個倒仰,再一看那血肉模糊的屍體,更是腹中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地後退了幾步,掩住口鼻,強忍著不適問道:「這……這是什麼野獸所為?」
蘇詡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指指另一邊。
伍平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居然是個諾大的豹子頭,眼中正中一箭,直深入腦。他走過去仔細一看那箭是奚夷專用的鐵箭,難怪能一箭射死這隻巨獸,可這隻兇獸如今只剩下個腦袋在這兒,連皮帶身子都不見了,讓人感覺說不出的詭異。
「這野獸……還有那些……是何人所為?」
孫奕之見他的注意力被轉移,稍稍鬆了口氣,便照著他應該知道的訊息說道:「逃走的礦奴說,是山神騎著神豹來解救他們,後來也是山神召出神將鐵騎,滅了守山營的人。」
「山神?」伍平哪裡肯信這等無稽之談,忍住胸中的惡感,又去看了看其他的屍體,就算他沒有蘇詡那般精妙的醫術,也能看出,這些士卒死時幾乎毫無抵擋之力,簡直如同瓜菜般任人劈砍踩踏,那些胸腹間碗口大的馬蹄印和被劈斬得四分五裂的屍體,都昭顯了「兇手」非比尋常的實力。
他越看,臉色就越難看。
若非鬼神,那有如此彪悍兇殘的騎兵實力,能在短短一盞茶功夫內將整個守山營斬盡殺絕的,還能有誰?
他就算不說出口,蘇詡和孫奕之同樣能想到,相對苦笑了一下,就算真相如此,驚悚也罷,無奈也罷,好歹讓他忽略了奚夷身上那道特別的傷口。
「報!——」
一個士兵踉踉蹌蹌地從營門口跑了進來,渾身浴血,後背上還插著幾支羽箭,剛一進來,就幾乎耗盡了力氣,一頭栽倒在地上。
孫奕之的動作最快,第一時間衝過去將他扶起,卻見他口吐血沫,眼見是活不成了,只得抬頭朝蘇詡望去。
蘇詡大步走到他身邊,接過那人,先封住了他傷口周圍的穴道,吩咐人去拿他的藥箱,然後又在他的
人中和心口各戳了幾下,把了把脈,還是搖了搖頭,「來不及了。」這人原本憋著一口氣跑了回來,可到門口這一聲大喊,終於耗盡了他體內的最後一絲生命力,連話都沒來得及交待,便已徹底倒下。
孫奕之一頓足,從他身上摘下個木牌,轉身衝到了門口,衝著門口計程車兵問道:「方才庚字營甲三隊的哨探,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士兵剛指了指山上,司騫塵已追了出來,急急地說道:「孫將軍,甲三隊應該是去礦洞方向查探,一隊十人,只回來了他一人。末將請領一哨人馬再探!」
「不必了。點出一哨人馬跟上,我親自去!」
孫奕之一眯眼,斷然下令。方才他一掃眼的功夫,已在那哨探身上看到了至少三種兵器兩種箭矢,說明山上的人非但不少,甚至還不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礦奴,既然如此,其他人去,都不過是送死,倒不如他親自去走一趟。
伍平剛想開口,卻被孫奕之回頭掃了一眼,立刻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改口說道:「孫將軍請放心,和我蘇兄在此,定然不會營地再出事的。」
孫奕之點點頭,看了眼蘇詡,他根本不擔心伍平,唯見蘇詡也點點頭,他這才放下心來,見司騫塵已點齊了人手,就直接領著人朝山上飛奔而去。
會嵇山的山勢險峻,層巒疊嶂,溪水不斷,騎馬最多也就走到守山營所在的位置,再往山裡去,就只能靠著人的一雙腿腳。也正因為如此,想從山中採掘大量的礦石,就只能靠著成千上萬礦奴的血肉之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