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奕之一看落在地上的兩截劍鞘,再一看已然包紮好傷口,如青松修竹般挺立在自己面前的太阿,便知道今日再無僥倖,自己的這條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這了。
他回頭看了眼伍封,為了避開箭矢,小船已被他劃出十餘丈開外,若他真的扛不住了,伍封再拼一下,或許還有逃生的機會吧。
太阿卻望著他,並未拔劍,眼神微微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沉聲問道:「這劍法,你是從何處學來的?」
「什麼劍法?難道堂堂太阿,還想拜我為師學藝嗎?」
孫奕之嗤笑一聲,故意曲解他的話意,這會兒巴不得他多說話拖延些時間,讓伍封可以走得更遠一些。
「只可惜,我收徒弟要先看人品,可不敢收你們這種專門欺師滅祖,背信棄義的徒弟!」
若論師徒,伍子胥是太子太師,如今的吳王夫差,是他親自教導,最後一手拱上了王位的弟子,又能如何?
太阿卻搖了搖頭,眼神飄忽地掃了眼他身後的太湖,面無表情地說道:「這不是你們孫家的劍法。你若以為,拖住我就可以讓他們跑了,那也太小瞧我了。我就算試盡你的全套劍法,也不耽誤抓回那兩條漏網小魚。」
說話間,從湖中駛出一排十餘艘戰艦,長達數丈,如一頭頭怪獸般將伍封的小船團團圍住,步步緊逼。
太阿則一劍直刺向孫奕之,讓他不敢分神,小心應對。
這一次比先前更加兇險難當,孫奕之上次是偷襲得手,才稍占上風,可最後還是被逼得落荒而逃。如今太阿整好以暇,就是為了看他的新「劍法」,便如貓戲老鼠一般,將他困在劍網之中,左支右絀,不得脫身。
伍封萬萬沒想到,太湖之中早已埋伏了水軍,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這支水軍,還是伍子胥當初在築造姑蘇大城時,特地從十二營中選出精兵練就,人數雖然不多,卻都是以一敵十的老手。
船是伍家造出的船,兵甲是伍家造出的兵甲,就連方才射向他的箭,都是伍家出品……還有眼前的這些人,有多少是阿爹一手扶持提拔起來的,可又有多少,還記得他做過的事。
眼看著周圍的戰艦圍攏過來,幾乎稍一使勁,就能將他這艘小小的烏篷船徹底碾壓到湖底去,伍封忍不住絕望地長嘯一聲,望向正在纏鬥中的孫奕之。可惜了孫大哥,若早知如此,他們一家人死在一起便罷,何必連累了他。
他正打算閉目待死,甚至還想象了一下自己的血肉之軀在戰艦的撞擊下會變成什麼樣,就聽得一聲清越的呼哨,一個在他腦海中盤旋了無數次的身影,驟然從水中衝出湖面,帶起無數晶瑩剔透的水珠,被如火如荼的夕陽映照得如同血珠一樣奪人心魄。
「青青?!」
伍封就算千思萬想,也想不到幾日不見,她竟然會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彷彿從水中鑽出的精靈,一飛沖天之餘,腳下竟踩著個磨盤大小的巨蛇頭顱,那墨綠色的巨蛇從湖底一現身,就嚇得
戰艦上計程車卒們魂飛魄散,以為是得罪了水中龍王,呼啦啦在甲板上跪倒一片。
可那巨蛇壓根不領情,長達數丈的身子一卷一翻,就有一條戰艦被那帶著鱗片的蛇尾一尾巴抽掉了半截船尾,開始緩緩地下沉,船上的人頓時亂成一團,有直接跳下水遊向其他戰艦的,也有抱著船上浮木不肯撒手的。
水軍自成立以來,只對越國一戰,便已將越國整個擊垮,俘虜君臣三千,立下赫赫戰功。
他們不怕人,對手越強就越能激發他們的鬥志。
可他們終究是人,肉體凡胎,當看到這條几乎有水缸粗細的巨蛇從湖底衝出時,都不禁屏住了呼吸,許多人嚇得兩腿發軟,甚至有人被嚇得昏死過去。
那巨蛇一張口就足以將他們生吞活咽,那堅逾鐵石的鱗甲根本無視他們的弓箭。更何況,在水中,巨蛇甩甩尾巴都能掀起一股巨浪,讓人連站都站不穩,哪裡還有心思去想如何將它除去。這當口,人人都爭著逃命,一個個噗通噗通地往水裡跳,有那手忙腳亂的,自個兒的刀劍傷到了自己,乾脆連兵器都丟了,跳下水就拼命朝岸邊游去。
伍封死裡逃生,看到此情此景,簡直如在夢中。
「青青?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
青青站在巨蛇頭頂,一躍而起,飛身跳上一艘戰艦的桅杆,唰唰兩劍就斬斷了桅杆,桅杆一倒,船帆落下去壓住了不少人,剩下的人更是魂飛魄散,只顧著逃命,連看也沒看她一眼。
「怪物啊!」
「有妖怪!」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