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奕之一聽,知道自己又得罪她了,這丫頭就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他也沒轍,只得軟下口氣來,好聲好氣地說道:「多謝姑娘相救之恩,奕之一時情急冒犯之處,還請姑娘多多包涵。」說著,他強撐著剛剛能動的手臂,想要起身行禮,卻聽她驚呼一聲——
「別動!」
他這一動,方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藥泥如龜裂的土地般,嘩嘩譁全都開裂脫落,露出下面毫無遮掩的身體……
青青已經轉身逃也似地衝出了木屋,在門外叫道:「屋後有泉水,衣服在椅子上,你自己解決!」
她的聲音到最後一個字時,已經杳不可聞,這跑路的速度,輕功絕對比他要高出不止三成,難怪每次都抓不到她,這簡直是屬兔子……可兔子都跑不了這麼快!
等孫奕之哭笑不得地起身,發覺她不跑還真不行,這藥泥不知在身上敷了多久,簡直都幹成一層殼了!他剛一能動,身上的泥殼就跟蛋殼似得,稀里嘩啦全裂開了,露出裡面一道道結痂的傷疤,除了傷疤外,就是光溜溜一絲不掛的新生肌膚……
別說皮,連汗毛都被扒掉了一層!
也不知她這是什麼野路子療傷法,居然還出奇的管用,樣子雖然難堪了一點,孫奕之發覺,居然神清氣爽,渾身上下的痠痛在經脈疏通後,統統消失了,連那些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傷口,也是癢多過疼,顯然都已在癒合之中。幾處最大的傷口,原本長逾一尺,如今竟然也收口結痂。
只不過,摸到那兩條傷口時,孫奕之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感覺。
最長的兩道傷口,一條在大腿上,一條在後背上。
看看下面的要害,所幸沒有大礙,只是渾身這草藥泥又髒又臭的,的確不怎麼舒服,他想起青青臨走前說的話,趕緊走到後視窗一看,果然在這小木屋後面有一處泉眼,流水汩汩,下面還形成了一條小溪,清澈蜿蜒,一看就讓人神清氣爽。
他趕緊拿了椅子上的衣物,翻窗出去,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物,雖然這衣物有些短小粗糙,但也好過什麼都不穿。等穿衣之時,他才發覺,這衣服再眼熟不過——竟然是吳宮禁衛服飾!
不用說,肯定是青青不知去哪裡扒來的,說不定還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一想他就忍不住渾身發癢,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去換身屬於自己的衣服。
可剛一齣門,他就聞到從不遠處飄來的香氣,有烤肉的香氣,還有股奇異的香味,一聞之下,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麻了,三步並作兩步走,循著香味走出木屋所在的竹林,看到前方碧波萬頃的湖水和一片亂石灘,而青青正在那兒架著篝火一邊烤魚一邊不知在煮什麼東西,香氣誘人,將他肚子裡的饞蟲全都引誘出來了,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大快朵頤。
青青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將軍變小兵了!哈哈,你這次降級可降得狠了啊!」
孫奕之按住心頭火,讓自己努力想著她的救命之恩,想著她的好處,想著她的烤魚,果然能擠出點笑容來,笑眯眯地說道:「這還不是拜你所賜?青青姑娘,我餓了!」他發現跟她說話繞彎子是沒用的,直接了當,好過拐彎抹角。
「餓了就來吃唄!」青青倒是十分大方,讓了點地方,從竹木搭成的篝火架子上取下個破了口的瓦罐遞給他,又往裡面扔了個竹片削成的勺子,「不過你現在不能吃肉,只能喝湯。」
孫奕之看了眼瓦罐,裡面傳出的香氣誘人,果然是那會兒聞到的異香,他用竹勺舀了舀,乳白色的湯汁裡隱約可見一兩條小魚,幾根奇奇怪怪的菌類,有些不滿地說道:「這能吃飽嗎?」
青青白了他一眼,「一醒就知道挑食了啊?你靠這個活了七天了,五臟六腑都快空了,給你肉你也消受不起!」
「七天?!」
孫奕之這次是真的嚇了一跳,七日不食而不亡,他這是要成仙了嗎?還是這湯裡有什麼仙丹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