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當初的阿爹,是不是也這這樣,虎落平陽,龍困淺灘,被這些人生生困死。
「跟我走!」
正當她的手臂越來越沉,內息越來越弱之際,耳畔忽而傳來個剛勁有力的聲音,有人從背後頂著她的後背,為她擋住來自後面的進攻,熟悉的汗味和血腥味瞬間從身後撲入鼻端,青青精神為之一振,一劍逼退風劍,轉頭衝孫奕之燦然一笑。
「好!」
孫奕之已是渾身是血,相距不過幾步之遙,可無數昔日同袍前赴後繼的進攻,也耗費了他不少力氣,添了無數道傷口,才能殺入戰圈,與她並肩而戰。
若論劍法之精妙,青青有若天縱之才,世所罕有,孫奕之也甘拜下風,但這以一敵四,甚至以一敵百……千萬人中,縱橫轉戰,進退如意,孫奕之卻比她高出太多。
尤其是吳宮的禁衛也好,風林火山四劍也罷,所有的劍陣配合,都是基於孫武的兵法劍陣,再加以變化演繹。
然,萬變不離其宗,在別人眼裡看似嚴密的劍陣,在孫奕之看來,只要對方一舉手一投足,他便可知下一步的變化方位,如此一來,他與青青聯手,壓力驟減,反倒是風林火山招招被破
,每每劍招未老就被逼的不得不變招退避,難受得幾乎嘔出血來。
青青從上次跟著孫奕之去齊軍大營開始,就發覺他的劍法與自己的不同之處,後來在會嵇山觀獵豹單挑狼群時,有所領悟,卻都比不上此刻由孫奕之帶著,亦步亦趨,腳下變化萬千,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自如,從一開始的左支右絀,到後來輕鬆飄逸,翩然若飛,連風林火山四劍這等高手都奈何不得,讓她全然忘了此時此刻還被困此處,全然沉浸在高手過招領悟新步法的樂趣之中。
太子友已然脫困,孫奕之顧不上他,乾脆就放手,他乍一脫身,便先衝到了夫差身邊。夫差剛擦去臉上的馬血,驚魂未定之時,看到他狼狽之極地跑來,想起今日如此驚險的場面皆源於他,更是厭惡不已,不等他跪穩,就一腳上去,將他踹翻在地。
「拖下去!送回瑞陽宮,不得出宮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視!」
這一腳正好踹中太子友胸口,他淚流滿面地倒在地上,任由禁衛將他拖走,最後一眼望向孫奕之時,正好看到他左臂上捱了一劍,鮮血迸射出來,灑在他的側臉上,他卻依然神色自若,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容,如此風清月朗的男子,曾經給予他毫無保留的支援,到如今,他卻只能看著他揮灑熱血,死在昔日同袍的手中。
這種心痛的感覺,比父王踹中心口時,還要痛得厲害。
他整個人幾乎無力地被人拖走,視線被淚水和自己的鮮血模糊,一片血色之中,只能看到那人的身影,也漸漸變成了一片血紅。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孫奕之和青青不過是強弩之末,唯有直面他們的風林火山四劍心中暗暗叫苦,別人眼裡他們依然全然壓制著兩人,唯獨他們知道,自己的節奏和步伐,都已經不知不覺間,被他們帶走。
人牆隨著他們在慢慢推移,他們兩人互為倚仗,將接觸面收縮到最小,卻又鋒利無比,周圍的禁軍幾次上前,不但幫不上忙,反倒會破壞風林火山的合擊,再加上他們與風林火山纏鬥在一起,進退交錯間難分難捨,讓禁衛無法放箭,最後只得在外圍呼喊助威,不敢再擅入其中。
夫差熬不過自己身上腥臭的味道,更擔心昏迷的施夷光病發,早已離開了這個混亂的是非之地。
然而這場混戰持續的時間,遠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龍淵從昏迷中清醒時,看到那團喧囂不休的人群,先是不解,問清身邊侍衛後,再定睛一看那邊的位置,頓時大吃一驚。
「風劍!林劍!快回來!帶回來!——」
「哈哈!晚了!」
孫奕之比風林火山還先聽到龍淵的吼聲,當即朗笑一聲,與青青相對一笑,竭盡最後的力氣,橫劍千鈞,只聽得一陣轟然巨響,他們所在的觀瀾亭到館娃宮百尺長廊所有的廊柱齊齊斷開,連帶著那雕欄玉砌的亭臺也斷裂坍塌,倒傾入太湖之中。
眾人驚駭之餘,忙不迭地後退逃離,連風林火山四劍也不例外,唯有龍淵不顧傷痛地衝了過來。
等所有人回過神來,看到他氣急敗壞地在廢墟之中跳腳不已,才知道,那兩個只剩下半條命的男女,居然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