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宮中,素錦請她指點離火者劍法之時,也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她的師承,她當時壓根沒說,且沒想到,阿孃也會問。
青青嘆息一聲,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阿孃的心思,她不問可知。
越王如今還是派范蠡上門嘉獎求請,一副禮下於人的姿態,可若是一拒再拒,他直接以一國之主的身份下詔徵召,她們母女還能如何抗拒?她就算劍法再高超,也是一人之技,而非一國之敵。更何況阿孃身子不好,手無縛雞之力,根本經不起這等驚嚇。
連孫武那等舉世無雙的人物,都逃不過家破人亡的命運,她們孤兒寡母的,又能如何?
施夷光原本還讓她遇到難事可去求諸范蠡,她如何知道,如今來為難她的,就是他。
這人風度姿儀俱佳,三言兩語,就能激得她心煩意亂,最後偏偏一笑而去,反倒讓她拿不準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青青從包袱中拿出殘刀,解開上面纏著的布條。看到上面斑駁的鏽痕和幾乎如鋸齒般的刀刃,她忽而心中一動,這把刀她也就用過一兩次,並非血瀅劍那般無堅不摧,這上面的缺口,好幾處都是這次新添的,可見並非什麼寶刀。可孫武非但將此刀供於神機樓中,還珍而重之地將它送給她。
當時他看著這把刀的神色……青青握緊了刀柄,無意識地用力一扭,那黑黝黝毫不起眼的刀柄,竟然微微轉了一下,似有鬆動。
能轉動?
青青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繼續用力,那刀柄非金非鐵,也不知是用何物鑄成,原本看似與刀身渾然一體,可這會兒在她的暴力之下,愣是扭轉了幾圈,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最後她用力一拔,終於將刀柄拔了出來。
「呃……」
看著刀柄掉出的一卷薄絹,還有這古怪的刀柄內露出的另一截短匕,青青不由一怔,剛拿起那捲絹帛,入手只覺清涼絲滑,如水輕柔,薄薄的一卷,卻不知有多大,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沒來得及開啟,就聽得身後傳來韓薇的聲音。
「青青,這是何物?從何而來?」
青青猛然回頭,發覺韓薇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好走到自己身後,而她方才專心折騰這把殘刀,居然沒注意到身邊的動靜,不覺有些汗顏,但念及孫武曾經對她提及與阿爹阿孃的淵源,倒也不隱瞞,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受歐鉞所激,前去行刺孫武,卻被他識破,兩人不打不相識,卻沒想到,自己一時衝動,還是被人利用,害死了孫武。
韓薇沒想到女兒這一去,竟然做出如斯大事,一時間聽得心潮起伏不定,最後在青青身邊坐下,從她手中接過那把短匕,隨手抽出一根髮絲,放在短匕刃口,輕輕一吹,便斷為兩截。
青青還是第一次見識這等「吹毛短髮」的寶劍,她的血瀅劍若非有她的內力加持,與廢鐵棍一般無二,別說吹毛斷髮,連刃口都沒開。可更想不到的,是阿孃居然有此見識。
「阿孃……你認得這劍?」
韓薇並未回答,反而又拿起那捲薄絹,輕輕一抖,那看起來薄薄一卷的絹帛,開啟來,竟有數尺見方,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青青自幼跟著韓薇習字,可她並不喜歡練字,自己的一筆字寫得如蟲爬狗抓,遠不及韓薇的挺秀清麗,然這一卷帛文上的字卻是字字剛勁有力,筆鋒飛揚,有若刀鋒劍芒,殺伐之氣,撲面而來,顯然書寫之人,並非尋常文人墨客。
「這是什麼?」青青看著上面的字,心頭劇跳,有種不好的感覺,瀰漫開來。
韓薇輕嘆一聲,苦笑道:「想不到,大將軍竟然將此物傳給了你!」
她看著絹帛上的字跡,緩緩念道:「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青青聽得目瞪口呆。
韓薇閉上眼,說道:「魚腸劍,孫子兵法……一者弒君,一者無敵,他為何要傳給你?你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