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見他一本正經地向自己打躬作揖致謝,反倒面上一紅,後退了兩步避讓開,飛快地說道:「我阿孃也快起來了,我下山去了。你的人你自己教訓,我可不會教人。」
「知道了。」
范蠡微微一笑,他已看出,這女孩不過是面冷心軟,嘴上說得厲害,可最後還是心軟了。看著她飛快地跑下山去,揹著那把與她身形完全不匹配的血瀅劍,卻跑得比誰都快,別的不說,若是他帶來的人,每日在山中練劍,能學得她輕功劍法的一成本事,就足以擊敗吳國那些精兵猛將。
青青跑回家,先從井裡打了水燒上,又熬了些粥,然後開始收拾院裡種的一點青菜,等這些事都做完,韓薇方才起身。她知道女兒從小就懂事,知道她身子不好,早早就學會打理家務,以前還心疼她小小年紀就自己挑水打獵的不容易,如今知道她是從山中偷著學藝,方才知道她這一身大力和整天的精神從哪裡來的。
「阿孃!粥熬好了!」青青殷勤地盛好粥,連剛烙好的餅子一起端到了韓薇面前,試探地問道:「阿孃,我今天想再上山一趟,就算找不到師父,打幾隻山雞野兔下來,給你和歐大娘補補身子也好,行嗎?」
韓薇抬頭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一臉祈求的神色,心中一軟,點點頭,「去吧,自己小心點,早些回來。」一日找不到辦法救回歐鉞,她們母女也無法安心離開越國,儘管明知道這當口讓她出去並不合適,她也別無選擇。
青青得了她點頭,更是歡快無比,哄著她喝粥吃餅,韓薇的胃口並不大,只喝了一小碗粥,吃了兩小塊菜餅,剩下的都讓她一個人掃**一空,飯量之大,簡直不遜於那些青壯男子。
韓薇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吃飽喝足,收拾了碗筷,就背上劍連蹦帶跳的出門,她的心寬至此,天大的難
事在她眼裡,都沒什麼可煩心的,照吃照睡,這會兒還能想著上山打獵,壓根無視可能到來的越王徵召令。
在女兒這次逃家出門之前,她一直以為女兒就算力氣大一點,能吃一點,還是個乖巧聽話活潑純真的好女兒。可現在她才知道,這丫頭不光是膽子大,還偷著學了一身厲害的劍法,在吳國鬧得天翻地覆,引得越王都派人找上門來。
若她是個兒子,韓薇非但不擔心,甚至還會無比驕傲。
可她偏偏是個女兒,一個女子,不知禮法,不懂女紅,就算她費盡心思教她識了些字,可昔日她曾經受過的詩書禮儀,琴棋書畫教習,青青都無法學習,只能如這鄉野村民一般,毫無拘束地長大。
韓薇原本以為,自己和趙戩,或許就這樣終老於鄉野之中,女兒在此長大,如此無拘無束,不用再受那些世家禮法管教,或許也是一件好事。可沒想到,這些年變故迭生,趙戩業已去世,自己終究不能陪著女兒一生,看著青青慢慢長大,她也不能不考慮女兒的終身。
無論是世家小姐,還是山野村姑,女孩兒長大,終究要嫁人生子,可青青如今身懷絕技,又闖下如此大禍,只怕尋常人家,根本不敢接受這樣厲害的媳婦。
更何況……青青為了救那個孫奕之,三番兩次背過他,還曾經為他療傷……青青當時說得含糊,可韓薇又不是傻子,孤男寡女,那孫奕之身受重傷,要療傷換藥,豈不是要脫衣見肉,女兒都已經看過人家,若說兩人全然無事,她又何必隱瞞?
孫家若還是那個權傾朝野的兵聖之家,韓薇是壓根不會考慮女兒與他的關係,可偏偏如今孫家滿門皆沒,只剩下他一人。韓趙兩家原本就與孫武頗有淵源,青青若是能與他有緣,倒也算一段佳話。
可讓她頭疼的是,眼下越王的人步步緊逼,已讓村長和里正盯著她們母女,孫奕之不知何時能來,耽擱下去,還不知會不會出事。
青青哪裡知道,阿孃為了她的終身,已經愁得開始縫製替她嫁衣。
她這次上山,再沒有遇到那些越國武士,早上被挑了的那群人,回去以後不歇個七八日都沒法再動手,她自然落得清淨。
山中恢復落得昔日的熱鬧,她也不去欺負那些山雞野兔,直奔天目山而去,想要先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師父,先解決了歐鉞身上的蠱毒,她才能帶著阿孃離開吳越這個戰亂之地,另覓個山明水秀的地方過自己的日子。
她可沒有范蠡和施夷光的胸懷大志,她只想護著自己的親人,在這亂世之中,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這次去吳國,見識了吳宮的繁華奢靡,還看到了礦山奴隸們的悲慘生活,她知道,自己還是幸運的,雖然沒有世家大賈的優裕生活,但自幼深得阿爹阿孃寵愛,長大後又學得一身本事,可以在這亂世中存活。而這世上更多的人,就如阿爹一般,命若螻蟻,一場惡戰,或是上位者的一個命令,都能讓他們粉身碎骨,屍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