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的草房小院,原本就在苧蘿村最東頭的山腳下,最近的鄰居也在百尺開外,門口除了清溪流水,就是一片竹林,只有一條坑坑窪窪的小道通往村中。這些年來,越國久經戰亂,村中青壯十不存一,人煙稀少,更是少有人願到這山腳荒僻之地來,正好給她留了片清淨之地,就算練劍的動作再大,也不會驚擾到旁人。
她曾經想過無數次自己的身世,阿孃能識文斷字,刺繡女紅都遠勝過村中繡娘,阿爹能打鐵鑄劍,還有一身本領,如此郎才女貌的一對,若非隱匿在這小村的鐵匠鋪中足不出戶,怎麼看,也不像是山野村夫村婦。
阿爹時不時會跟她講些故事,說得都是那些行俠仗義的江湖遊俠,卻甚少提及諸國征戰,只怕那時,他根本不曾想過,這戰亂之火,終會燒到自己的頭上。
可她也同樣沒想到,自家阿爹阿孃,竟是從晉國私奔至此。若論禮法,兩人一旦被家族中人找到,家法處置也只有死路一條。可如今阿爹已死,阿孃卻想著回去。
回去……那種地方,難道還能容得下阿孃和她?
青青煩躁地回手一劍,身前三株株碗口粗細的毛竹應聲而斷,轟然倒地。就在這三株毛竹倒地之際,忽而有一陣勁風迎面襲來,青青正在火頭上,長劍一挽,迎著那射來的一箭而上,一把抓住箭身,氣勢不減,順著那飛箭射來的方向,直衝了過去。
這電光火石之間,她已奪箭、反衝,速度之快,幾個起落之間,不等那箭手反應過來,就已衝出數十尺,那箭手駭得魂飛魄散,從樹上跳下來就想跑,可沒跑出幾步,就見眼前一黑,身前的大樹一半的樹冠都被劈斬而落,重重地砸在他面前,若非他及時收腳,只怕已被這樹冠砸趴在地上。
「別亂來別動手!我是來傳信的!」那人趕緊舉起手來,忙不迭地告饒,「姑娘莫要動怒,我不過是替人傳信,不信你看,那箭頭已經被我去掉,上面是有人託我給你送的信。」
「信?」青青一手執劍指著他,另一隻手拿著箭一看,果然沒有箭頭,卻用一小塊羊皮包在箭頭,她啪地折斷箭身,抖開那塊羊皮,只見上面草草寫著三個大字:「速離越!」左下角處,蓋著一枚熟悉的印記。
她一看到那殷紅的印記,心間不由一顫,這印記她再熟悉不過。就再幾日之前
,她還拿著那塊木牌,幫他去找孫家舊部,原以為當日一別,或許永無再見之日,卻沒想到,這麼快,就會看到他傳來的訊息。
「什麼意思?」青青確認是孫奕之傳來的訊息,便不再為難那人,收回血瀅劍,望著那人問道:「你是什麼人?他呢?在哪裡?」
那人之前被她劍氣籠罩,背心冷汗涔涔而下,如今她一收劍,他渾身一陣輕鬆,反倒差點摔倒,一聽到她這連珠串似的問題,不禁苦笑起來,轉身衝著她深深一揖,正色道:「在下司時久,乃是孫武大將軍門下,現追隨公子,奉公子之命,特來向姑娘傳信。公子如今尚在吳國養傷。」
「他的傷還沒好嗎?」青青微微一挑眉,只一想便知原委,輕哼道:「就他那樣成日不好好養傷,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能好才怪!你還沒說,這信是什麼意思,沒頭沒腦地讓我速離越國,我憑什麼要聽他的啊?」
司時久苦笑道:「姑娘說得不錯,我家公子的確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只是乾將軍傷得更重,暫時動彈不得,才不得不暫留姑蘇。正因為如此,公子收到訊息,楚國和燕國的間客如今正趕往越國,似乎與姑娘有關。公子擔心姑娘安危,才命在下前來傳信。」
「楚國和燕國的人?」青青皺了皺眉,稍加思索,想起自己在礦洞中為救歐鉞而殺的那人,當時聽他們所說,好像就是楚國什麼九歌的人。而燕國的人……她除了在試劍大會見過那個叫聶然的劍客之外,還真沒印象,不知他們來越國找自己幹什麼。不過既然孫奕之派人前來示警,顯然不會有什麼好事。
「我知道了,你走吧!」
司時久見她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反而有些不想走了。他是孫家的暗樁死士之一,若非清風山莊覆滅,孫奕之根本不會召集他們,可就是如此,為了救出乾辰,他們也折損了不少人手,連孫奕之都傷上加傷。所幸在最危險的那一夜,辟邪始終未曾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