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連最後一個「我」字,都只說了一半,青青便朝前一頭栽倒,正好跌入韓薇懷中。
韓薇嚇了一跳,幾乎是半扶半拖地將她弄進自己房中,放在地榻上,見她面色蒼白,雙眼緊閉,可呼吸卻悠長舒緩,極有規律,不像是中毒受傷生病,反倒真像是疲累之極的……睡著了?
她手足無措地推了推青青,她卻睡得極沉,一動不動,若非呼吸沉穩心跳有力,韓薇真懷疑她是犯了什麼毛病,眼見叫不醒,她也只能給女兒解下背上的劍囊和腰間的百寶囊,脫下鞋子和外裳,蓋上被子,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等安置好青青,韓薇就聽到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和聶冉的聲音。
「客已送走,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好,有勞聶少俠。」
聽到裡面回應的人是韓薇,聶冉點點頭,總算解去心底的一點疑問,徑直走出了趙家正房,在周圍轉了幾圈,確認了幾處巡防點都有越國人駐守,這才回到趙家院中,自行打坐休息。
他從青青給范蠡療傷的時候,就看出她有些不對勁,提起朱果的時候,衝他使了好幾個眼色,他才會配合地吃了那枚「嗟來之食」,看她在耍什麼花樣。等范蠡一醒,她態度大變,更是讓他摸不著頭腦。結果在送文種和范蠡離開之際,他隱隱覺察到周圍監視趙家的視線有所變化,他心中才浮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結果一回去,青青居然不見了,韓薇足不出戶,他也不便進去追根問底,只能先退出來,檢視了一圈周圍守衛的情況後,他又朝趙家看了一眼。
那蘆葦草泥搭成的草房本就不夠軒敞明亮,窗戶更是又破又小,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可他卻能感應到裡面兩人的氣息,一個清淺急促,一個沉穩悠長。
他雖不知青青現在的狀況,但也知道,她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出來。
聶冉忍不住朝山上看了一眼,昨夜,青青就是從那座山上,摘回的朱果,她還說,她曾經見過兩次朱果開花結果。顯然,在那座雲霧繚繞的蒼山之中,藏著讓無數人神往的奇珍異寶。
他閉著眼,暗暗在心中估算著青青的腳程,回憶著她衣衫上勾著的草葉形狀,還有她從藥簍中拿出的朱果……不知道他若上山,能不能找到她走過的路,找到那個藏有朱果的地方。
朱果素來不是獨生,青青摘了兩枚,或許還有更多的朱果……他只得了半枚殘皮,就感覺自己肩上的傷緩和了許多,連經脈都似乎暢通了許多。若是有更多的朱果,不知是否會幫他有所突破?
只是……他睜開眼,回頭看了眼趙家,師父讓他藉著試劍大會的機會,來吳越之地尋找趙戩家人下落,他好容易找到,卻先跟九歌中人惡戰一場,所幸來得快的這撥人中並無高手,燕國那些人也沒注意到他跟了過來,還搶先一步找到青青。可如今青青顯然出了問題,他若上山去找朱果,萬一在此期間九歌中人或燕國那些人找來,外面這些越國劍士根本擋不住。
可若是現在不去,青青走過的痕跡,很快就會消失,再想尋蹤覓跡找到朱果,就沒那麼容易了。
更何況,范蠡也知道這朱果的來歷,他雖有傷在身,但這裡是越國之地,他手下的劍士無數,方才離開之際,聶冉已聽到有人上山,只怕也是去找朱果,他若再不行動,就算找到也無法得手。
他左思右想,糾結了半天,瞪著眼盯著趙家茅屋,卻不知落在別人眼裡,正如呆若木雞四字。
從日出到日上中天,聶冉將趙家柴房中所有的木柴都劈好,廚房的水缸挑滿水,還給小院中的菜地除草間苗,最後從江邊抓了兩條魚回來煮了一鍋魚湯。
等到魚湯香飄蠻遠時,房門才「吱嘎」一聲開啟,青青眯著眼伸著懶腰從裡面走出來,看到他一身短打還赤著腳挽著褲腿,從一個風采卓然的劍客俠士變成了樵夫漁夫,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來你還不算傻,沒上山去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