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范蠡眼裡,離鋒和楚國的九歌,燕國的聶冉並無區別,都是為了劍法兵書,只是採用的手段各自不同,最終的目標卻都一樣。故而他縱使不滿勾踐拿他來當擋箭牌拒絕離鋒之請,卻並未說破,還想著如何與青青解釋,將此事圓滿解決。
只是當他跟著秦易走近離鋒身邊之時,才忽然發覺,他的推斷,或許也有出錯的時候。
離鋒坐在江邊的一塊巨石上,正低頭望著江水,一身玄衣在陽光下隱隱有金絲閃爍,烏髮玉面,神情冷峻,遠遠地望去,青山綠水之間,獨有他一人,那種翩然飄逸的感覺,幾如神仙中人。
范蠡當即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測,以此人的驕傲與氣度,絕不屑於用自己的婚姻大事來做交換或騙局。他雖未見過離鋒,卻也聽說過此人的孤高冷傲,秦國公子之中,唯獨他年近及冠猶孑然一身,甚至很少在人前露面。只是但凡他出現一次,都會引起一次舉國上下的轟動。此人唯一在乎的,便是劍,因為痴於劍道,甚至放棄了秦國王室的尊榮奢華,用最艱苦的方式練劍十年,方才成就了秦國第一劍客的名頭。
他知道,若非吳國這次的試劍大會,離鋒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卻沒想到,他會看上青青。
「少伯見過公子,不知公子相召,所為何事?」
離鋒也同樣打量著范蠡,他出身王室,行走江湖,見過形形色色的文臣武將,謀士俠客,只是秦國重武輕文,他也從骨子裡看不起那
些精於謀略的文人。只是看著面前這個神清骨秀風度雋逸的男人,哪怕在他刻意的威壓逼視之下,依舊從容淡定,甚至唇角還泛起一抹溫煦的淺笑,反倒讓他顯得有些色厲內荏,過猶不及。
「清風山莊一事,是你所為?」他並未提及青青,隨口一問,口氣雖輕,神色卻無比篤定。青青正是因為此事與他斷交,他就不信,若她知道範蠡才是真正的主謀,還會接受越王的賜封和指婚。
范蠡略一沉吟,卻並未承認,淡然答道:「公子謬讚,少伯實不敢當。孫大將軍武功蓋世,此番遇難,也是情勢所迫,非一人之力,亦非一人之謀。」
離鋒冷哼一聲,雙目微眯,目光如劍,直刺向他,「若非你聯絡諸國,又哄得我與青青出手,豈會有當日之事?」
范蠡看著他微微一笑,從容對道:「公子與青青姑娘本是孫大將軍座上客,以武會友,何來出手之說?孫大將軍戰無不勝,本是諸國心腹大患,包括公子在內,如有機會,誰有肯放過?少伯不過是與各位闡明利害,至於最後的結果,亦非少伯所料。公子若無他事,請容少伯先行告退……」
離鋒見他如此淡定,不卑不亢,越發顯得雅緻高潔,有種令人安心的氣度,心中微酸,終於忍不住問道:「越王說,你與青青……」他一想起勾踐所言,就不禁青筋暴跳,「肌膚之親」四字,怎麼也說不出口來,只能狠狠地瞪著范蠡,暗暗磨牙,幾乎將滿口牙齒都生生咬碎。
范蠡看到他眼神中的怒火、嫉妒、痛苦交織之色,有些意外,卻也暗暗鬆了口氣,很是乾脆地搖搖頭,坦然說道:「少伯敬佩青青姑娘劍術神通,更佩服她不為富貴權勢所動。除此之外,並無其他關係。」
離鋒心頭一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誠摯,並無懼意,顯然不是因為自己給予的壓力方才如此開脫撇清,他亦是聰明人,只稍加思索,便知道先前勾踐所言,只是為了推脫,青青如今在諸國眼中,無異於一座寶山,哪怕自己得不到其中寶藏,誰也不想讓其他人佔去。
尤其是對於越王來說,青青只要留在越國一日,越國的劍士就能多學一天的劍法,哪怕只是看著她練劍,被她一人挑翻全營,這一天天下來,眾劍士亦是受益匪淺。日後若是出戰,哪怕只學了皮毛功夫的劍士,也能以一當十,絕非尋常士兵能抵擋得住。這等優勢,越王自然不肯拱手相讓,故而先以國封號,下一步,無論是范蠡還是其他人,他要的,只是將青青留在越國,為他一人效力。
「多謝!」
離鋒也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讓秦易送他離開,卻並未讓他繼續前行,而是直接將他送回諸暨城。他自己則帶著一把劍,施施然朝著趙家走去。
既然大家都在打青青的主意,那他乾脆就亮明身份,正大光明地向她求親,無論別人信不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要什麼,為之而努力,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