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薇輕嘆道:「若非阿孃,你本也是世家千金,又怎會長於村野,在這裡受了這麼多年的苦,你不怪阿孃,阿孃已經很高興了。」她本就覺得自己和趙戩私奔成親,上對不起雙親,下對不起女兒。讓女兒失去了世家尊貴的身份,她便再不願拘束她的天性,讓她失去快活的童年,才會如此放養她成長,所幸她在山中得此奇遇,才沒有變成個矇昧粗野的山野村姑,而出落得如此聰慧靈動。
母女倆偶偶私語,說得親密之處,比昨夜更為親近,不知不覺半日過去,方覺時日苦短,光陰如梭。
午時林瀟又帶著藥童前來,也被越兵攔在門外,這一次青青卻毫不客氣,直接出去三兩下打翻了一隊人,方才將他們迎進家門。
林瀟依然是那幅冷冰冰面無表情的模樣,無論是被人攔住還是看著青青出手打人,連眉毛都沒抬一下,倒是那小藥童嚇得不輕,戰戰兢兢地跟著進來,還忍不住一個勁地回頭張望。
青青只得解釋道:「兩位不必擔心,人是我打的,我自會與他們分說,不會累及二位。林大夫,我阿孃今日起來已好了許多,還要麻煩您再給她看看。」
林瀟點點頭,徑直入內,完全無視院外那些滿地呻吟的越兵,小藥童趕緊跟上,連頭都不敢抬一下,想起當初自己攔著青青之時,居然只是被她丟出門外,跟方才那些越兵相比,真是不知幸運了多少倍。
要知道,就算他的醫術還未曾入門,跟著館主見得病患多了,也能看得出來,
方才青青打翻那些士兵之際,下手毫不留情,那些人一個個手足脫臼,痛不可言,自然無法攔得住她。這些傷雖不算重,但那種疼痛,卻非常人能忍。
青青陪著兩人進去。林瀟見韓薇今日氣色好了許多,面上也恢復了幾分血色,點了點頭,替她把脈之後,又開了張方子交給藥童,方才說道:「夫人恢復得不錯,只要按時服藥,再休養上三五日,便無大礙。屆時若要出行,只要弄輛上好的馬車,佈置得舒適一些,莫累著夫人便可。」
「多謝林大夫。」韓薇感激地說道:「若非林大夫醫術高明,我哪有這麼快能起來,青青,替我謝過林大夫。」
青青應了一聲,向林瀟行了一禮。
林瀟稍稍側身避開,淡然說道:「夫人過獎。此番若非令嬡內功深厚,先行護住你心脈,後來又以內力為你推宮活血,我也無法讓你康復得如此之快。說起來,你能恢復,令嬡的功勞,尚在我之上。」
他自知男女有別,當時讓青青出手,本只是例行推拿手法,不料卻見青青在按摩之時加上了內勁,照著他所授之法刺激胸口附近的幾處穴位,促使血行加速,衝開了先前血瘀滯澀之處,效果遠勝於他昔日所為,讓他反倒受益匪淺。他倒也不居功,實話實說,甚至還問青青這內功修煉之法,全無避諱。
韓薇這才明白,為何從昨夜起,女兒寸步不離,一直守著自己,時不時便給她捏捏拿拿,原來是在這推拿按摩之間,替自己疏通經絡,保護心脈。難怪每次她推拿之後,她都感覺舒適許多。她雖不懂武功,卻也知道如此消耗頗費,當初聶淵護送他們逃出晉國之時,曾力戰數十場,最後也是幾近脫力,差點送了性命。
她心中擔憂,當即便拉開青青的手,說道:「阿孃吃些藥便會好,你莫要再消耗內力,累著了自己。明日不是還有吳越比武之事,你還不好生休息,若你有什麼事,讓阿孃如何是好?」
「我沒事的。」青青偷偷地白了林瀟一眼,惱他說出來讓阿孃擔心,卻又不得不先哄著阿孃,賭咒發誓般保證自己壓根沒費什麼力氣,好容易才讓韓薇安下心來。
等藥童配好藥送來,林瀟縱然還想請教青青,也不便打擾韓薇休養,只得告辭。
青青剛送他們走出院門,便見門外已然旌旗林立,兩隊人馬居然在自家門口擺開了車馬儀仗,數十人衣甲鮮明,虎視眈眈,猶如陣前對峙一般,悄然無聲,卻肅殺凜然。
小藥童一看到其中一方黑衣黑甲黑馬,高大威猛氣勢如虹,當即便嚇得兩腿顫顫,差點兒就跪在了地上。
青青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兩隊人馬,她都認得。只是其中一方並非越兵,而是她昨日才相認的阿孃家人,外祖韓霄子。而另一方,正是離鋒的黑甲騎。
這兩方人馬之間,氣氛波譎雲詭,半點也談不上友好,只是一看到她,為首之人,幾乎同時喊了一聲。
「青青,你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