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出手的果然是齊國之人,只是不知他們用了什麼法子,竟然打動了越王,聯合越王算計了韓霄子一行人,趁著他們被灌醉之際,前去趙家擄人。等韓霄子酒醒之後,趙家幾乎燒成了白地,現場只留下了三具焦炭般的屍體,根本無法分辨出男女。
蘇詡為人謹慎,當日救人之時,便安排司時久另找了兩具屍體放入火場,又加了把火,將趙家燒得乾乾淨淨,就算他們沒掃尾乾淨之處,到最後也被燒得乾乾淨淨。
那些齊國人找不到莫傾和聶冉,只當他們與青青同歸於盡,但見屍體數目不對,這幾日一直盯著韓霄子,認定青青若是活著,難免會找他們一起尋人報仇,卻不料青青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哪裡還記得這些認識不過幾日的親人。
韓霄子原本以為這回不單是父女重逢,重歸於好,還能修復韓趙兩家關係,為韓家添一臂助,卻不料風雲突變,韓薇突發急病,又遭此劫難,他連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心痛之餘,讓人草草收拾了那三具無法辨認的屍骸,便打算打道回府。
他這一走,齊國人自然緊隨其後,一露行蹤,便被司時久逮到。
司時久原本是孫家隱於市井中的死士,自有一番手段,那齊國間客也並非寧死不屈的死士,甚至曝出越王來想求得一條生路
,他一聽到越王與此事有關,便匆匆趕來回報。
孫奕之稍加思索,便明白勾踐此舉之意。
青青已經擺明了不可能再為他所用,而他眼下與齊國聯盟,共抗吳國,自然不可能再與晉國繼續虛與委蛇下去。別人不知,孫奕之卻很清楚當年勾踐夫婦在吳國時的遭遇。勾踐能忍辱至今,並不代表已然忘卻過去。青青拒絕入宮之時,自稱為趙家人,卻不知勾踐對趙家人的恨意之深,不下於夫差。
對勾踐而言,既不能用,又是仇家之後,自然不必再留。
只是青青對越國有功,又曾指點過無數越國將士,他若親自安排,免不了會走漏風聲,故而才會借燕齊間客之手。
想清此節,孫奕之更知越國不可久留,讓司時久去換了份文書,從先前的吳國商人搖身一變成魯國商人,帶著青青和司時久,喬裝打扮了一番之後,便趕著輛馬車準備離開諸暨。
吳王雖聽信西施與伯禧,以為越王忠心順服,可孫武和伍子胥從未信過勾踐,先前就曾在越國安插密間,只是兩人去的猝不及防,這些人無人接管,只能繼續潛藏下去,孫奕之被吳王追捕,唯恐累及昔日親友,又擔心青青的安危,一能動彈就跟著吳使赴越,通過一番手段,已接掌了昔日孫伍兩人留下的密間,辦這些通關文書自是不再話下。
只是馬車到了城門口,看到一行越兵匆匆回城,孫奕之還是拉下了馬車裡的布簾,不想讓人看到車中的青青。
青青坐在馬車上一刻也不得閒,原本就覺得憋悶,一見他將唯一的視窗都擋的嚴嚴實實,更是撅起嘴來,不滿地說道:「我不要坐馬車,馬車好悶,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小羊!」
「城裡沒有小羊,」孫奕之頭疼不已,耐著性子說道:「等我們出城以後,大哥一定給你找回你的小羊兒。」
「馬車好悶,青青不要坐馬車!」青青執拗地朝外擠去,孫奕之正苦口婆心地勸阻著她,忽然車外傳來一聲厲喝,充作車伕的司時久急呼一聲,猛然勒馬停下,兩人猝不及防,齊齊摔倒。
范蠡剛讓人攔下馬車,掀開車簾,便看到裡面兩人抱著滾做一團,不禁皺起了眉頭,讓人查驗三人身份。
司時久弄來的文書上,孫奕之化名子易,攜妻行商,有魯、齊、吳、越四國通關文印。范蠡並未看出破綻,只是覺得這魯國商販光天化日之下於車中做出這等失禮之事,頗為礙眼,正揮手讓人放行之際,忽然聽那商販懷中女子咕噥了一聲「好痛!」,聲音既脆又清,只是輕輕一聲,便如霹靂般直落在他耳中。
他定定地望向那商販懷中的女子,雖穿著一身寬大的素袍,梳著髮髻,面色蠟黃,容貌平凡之極,可那一雙眼黑白分明,清澈透亮,分明就是傳聞中那已葬身火海的趙家青青!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終於知道,自己這兩天一直守在城門處,做這些根本不該他過問的巡查盤問之事,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