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王位承自姜尚,為周天子麾下第一智者,昔日亦曾為諸國盟主,九合諸侯,代天行事,以尊王攘夷之名,受周天子賜封,稱霸天下,堪稱諸侯中第一人。
然而,就連當年創下如此霸業的齊桓公,最後也落得在諸子爭位時活活餓死,甚至身死不葬,蟲流出戶。其後的歷代齊王,無不是經歷各種血腥骯髒的爾虞我詐,方才能繼位掌權。在歷代齊王的奪位之爭中,六卿大夫的勢力越來越強,公族執政,前有高、國二氏輔政,後有田氏專權,先立悼公,如今再立公子壬,驅逐晏圉,削弱國、高兩家,如今連鮑家也被滅,齊國朝野之中,再無人敢與田氏相抗。
這種情形下,殺了田家大將的孫奕之還敢去臨淄送死,鮑牧不得不服,不得不敬而遠之,他沒孫奕之那麼大的膽子,當初還敢跟著田常一起奪宮爭位,扶悼公上位,可如今,故主已薨,鮑家將滅,他卻只能如喪家之犬般,逃之夭夭。
孫奕之將鮑牧送走之後,剛回來,就遇到青青正堵在客房門口,氣呼呼地瞪著伍清。
一看到他回來,青青更是揚起下巴來,對伍清說道:「你看,我都說了大哥不在,你偏不信。我才不會騙人呢!」
她剛準備休息,伍清忽然來了,她都說了孫奕之不在,伍清卻一副古怪的眼神看著她,根本不信她的話,她雖不記事,卻並非看不懂人的臉色眼色,看得出伍清對她的敵意和恨意,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相對,兩人爭執之間,正主兒就回來了。
孫奕之打了個哈欠,瞥了伍清一眼,懶洋洋地問道:「找我有事?」
伍清縱然有一肚子的話,也被他這絲毫不帶溫度的眼神,硬生生地凍成了冰塊,沉甸甸地壓在腹中,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搖搖頭,咬著下唇,低聲說道:「我只是來說一聲,我不大舒服,明日你們先走,不用管我!」
說罷,她轉身匆匆離去,兩間客房本就離得不遠,她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重重關上房門,還沒發出聲音,就已覺得滿面冰涼涼的,盡是淚水。
明日就要到臨淄,一入臨淄,她便要被送入宮中,昔日公子宓對她有意,本欲與伍家聯姻,她當時縱使還記掛著孫奕之,意有不平,卻也不曾反對,畢竟那時還算得上門當戶對。可自從伍家覆滅,她與伍封逃來齊國,公子宓起初還前來相迎,對她許下諾言,藉著伍家昔日與扁鵲的關係讓伍封前去魯國將扁鵲騙來齊國。
可等扁鵲一來,臨淄傳來密報,公子宓便匆匆離去,將他們兄妹二人瞞的死死,顯然另有內情。
她原本就失望痛心不已,偏偏伍封又救回了孫奕之,他聲聲切切叫著的「青青」讓她一直隱藏在心底的感情死灰復燃,甚至比原來更為熾烈。她以為自己找到了離開公子宓的機會,卻沒想到,孫奕之口中的青青,並非是青梅竹馬的她,而是個粗魯痴傻的村姑。而如今田
家傳來訊息,公子宓已改名為壬,繼任齊王,娶了田氏之女為妻,封為王后。
她不再是那個聲震諸國的伍相國之女,而是個落拓逃亡一無所有的弱女子,就算入宮,也只是後宮無數美人中的一個。
她的不甘、不平、不忿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才會不顧一切地獨自去找孫奕之。哪怕他當真喜歡青青,她也不介意與她共侍一夫,那個痴傻粗鄙的村姑,又如何能與她相提並論?
可孫奕之那一眼,冷淡冷漠之極,讓她徹底寒了心。
那一眼之中,有警告,有鄙夷,有拒絕……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讓她明白,哪怕她真的不顧一切地向他表白,扔下身份自尊只求他身邊一席之地,也會被他毫不猶豫地回絕。他根本不願她在那個村姑面前提及一絲半點昔日的情誼,才會用這種直刺人心底的眼神,堵住了她要說出的話。
「清兒……」
伍封走到她身邊,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他雖未出門親眼看到方才的情形,可看到她面如死灰般的神色,看到她眼中的驚懼失望悲痛,他便已能想象得到她所經歷的一切,卻不知該如何才能安慰她。
「我不去了!」伍清撲進他的懷中,失聲痛哭起來,「我不要去臨淄,我不要進宮!我根本不喜歡他,就算讓我做王后我也不願意,更何況……更何況……二哥,二哥!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伍封輕輕撫過她的頭頂,滿眼的痛楚之色,心疼地說道:「你若不想去,就不去。二哥在這裡陪你,就說你病了,咱們不去臨淄,不進宮了,你想去哪裡,二哥都陪著你。」
「二哥!」伍清哭了好一會兒,最後還在自己搖了搖頭,哽咽著說道:「二哥,我若不入宮,公子宓……齊王……他還會替我們報仇嗎?阿爹和阿孃,大哥……伍家只剩下我們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