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將?」冉求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拔了牙剁了爪的老虎還能叫老虎?夫差自斷股肱,不知多少人在背後拍手稱快,以他的剛愎自用,若是聽他之令,不知要犧牲我多少男兒。奕之,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假惺惺地追封兵聖,卻又逼死伍子胥,逼得你反出吳國,不就是為了那點兵權?他想稱霸,你就讓他去找死,終有一日,會有他後悔的時候。」
孫奕之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長嘆道:「吳王雖對不起孫伍兩家,但吳國子弟亦是血肉之軀,太子對我亦是至情至義,我終不忍見他們戰死他鄉。子有兄,此戰只能勝,不可敗啊!」
「說得容易……」
冉求丟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不滿地說道:「你以為我能跟你阿爺一般,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自齊國稱霸以來,兩百年間,齊魯兩國交戰不下百餘次,我們魯國……何曾勝過?就算當初孔師退齊兵,也是不戰而勝,以仁義之禮逼得齊王退兵還城。更不用提當初曹劌論戰,挾持齊桓公,若非管相大義,又如何能讓齊國守信?我倒是想勝,奈何兵不由我,力不從心啊!」
「當然容易。」
孫奕之輕輕一笑,伸手摸摸自己頜下的假鬍子,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想勝,就要看子有兄肯不肯幫小弟這個忙了!」
「哼!」冉求一拍筷子,狠狠地瞪著他,沒好氣地說道:「你莫要忘了,你也曾在這裡求學一載,孔師如今人雖不再魯地,可我等弟子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能有一日迎回孔師。若非如此,我又
怎會來此?你還好意思跟我談條件,呸!還記得當初拜在孔師門下時說過的話麼?」
「師兄我錯了還不行嗎?」
孫奕之一見他動怒,立刻拱手認錯,苦笑道:「小弟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吳王已對我下了通緝追殺令,太子留守姑蘇,吳王率軍親征,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動不得吳軍。只能幫師兄謀劃一二,方能確保此戰不失。然青青之病迫在眉睫,若不能儘快找到神醫,小弟心有不安,稍有疏忽,只怕會耽誤了師兄的大事……」
「你行啊!都會跟我談條件了!」冉求瞪著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懷好意地笑道:「等此戰過後,不防到我那兒住一陣子,替我教教幾個子侄,我們冉家,還真是缺點像你這樣的!不光懂兵法會打仗,還會坑蒙拐騙裝神弄鬼,真不愧是孔師最看重的弟子啊!」
「師兄……」
孫奕之被他重重兩巴掌拍得後肩傷口都快迸裂,卻也只能苦著臉忍了。
孔師弟子遍及天下,可跟他最久的,莫過於魯國的這幾位師兄。只是冉求精於算計,子羽容貌醜陋,宰予狂放不羈,子貢唇舌鋒利,孔師雖因材施教,卻也不免有所偏重。孫奕之當年在孔師門下從學一年,雖非入室弟子,卻因年少才高,形容俊逸,深受孔師喜愛,便免不了要受幾位師兄的調笑。
但他亦知,這幾位師兄雖性格各異,各有所長,但對孔師都是一片赤誠。當年孔師廢三桓不成,反被三桓逐出魯國,不得不遊歷諸國,幾番遇險,吃盡苦楚。如今孔師年事已高,弟子們自然希望能建功立業,以說服魯王和季孫肥,迎回孔師。
他亦是孔師門下,本是義不容辭,卻要以此要挾,冉求自是鄙薄與他,他亦無話可說。
「好了!不就找個人嗎?算什麼事。」
冉求見他滿眼苦楚,也不再逗他,大方地一笑,為他斟滿酒,說道:「只要你能幫我們打贏這一戰,別說神醫只是入山採藥,就算入土,我也給你掘地三尺把他挖出來!」
孫奕之被他說得哭笑不得,若是入土,那還如何能救得了青青?這位師兄總是如此出言無忌,偏生又豪猛過人,酒量更是深不可測,這一盞接一盞的灌下來,到最後,他只得將自己對田恆父子所謀之計坦言告之,聽得冉求眉飛色舞,拍案叫絕。
「好你個子易先生,真是賣了田恆他還幫你數錢送上啊!他若真以你之計,以國、高兩軍為餌,那我們就不客氣地吃下這頓大餐,再回敬他一場好戲!哈哈哈哈!」
到最後,孫奕之被灌得頭暈目眩,連走都走不穩,只得任由冉求安排下人將他扶回房中。
只是一進門,那些侍從將他扶到榻前便撒手不管,轉身離去,他昏昏沉沉地甩脫靴子,只覺得渾身燥熱難當,不知不覺間連衣衫也扯開了大半,不料剛一翻身,隨手一拍,居然落在個柔軟的身軀上。
他渾身一震,手下傳來的觸覺,溫軟起伏,竟是個女子躺在了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