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連自己師父都認不出來,還想拜師?」
孫奕之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怎麼?看到師父比你還小,丟人了吧?」
秦越先是震驚了一會兒,卻見扁鵲壓根無視他,接過衣物有些嫌棄地吸吸鼻子,還是隨意地穿在了身上。
他的身形比秦越高了不少,卻瘦得多,秦越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顯得寬大飄逸,可下襬卻只能到小腿部分,一走出熱池,就露出一雙細白的小腿,竟比尋常女子還要白上幾分,一頭黑髮帶著水披散在腦後,溼漉漉的也未擦乾,越發襯得他面白如玉,俊逸如仙人一般,哪裡還似從前那個鬚髮皆花白的半百老者。
秦越張口結舌地看著扁鵲,越看越是糾結,他是喬裝改扮的大家,自然能看得出扁鵲平日也曾改裝,但也只是以為他不願被人認出身份,也方便他冒名行事,卻沒想到,在脫下那些假髮假鬍子之後,自己朝夕相伴了近三年的「師父」,竟是個比自己還小了十來歲的青年,還生得如此之……俊美,真是有種想要自戳雙目的衝動。
扁鵲穿好衣服,灑灑然走上案來,瞥了一眼尷尬得手腳都不知往何處放的秦越,淡淡地說道:「我從未說過收你為徒,你也不必擔心,想走便走。」
他如此一說,秦越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噗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上,衝著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急切地說道:「弟子有眼無珠,冒犯師父,還請師父見諒。弟子從師父處所學良多,受益匪淺,一日為師,終身為師,還請師父收下我這個不孝之徒!」
扁鵲皺了皺眉,忽然彎下腰來,從池水中又撩了捧水,潑在他臉上,方才說道:「你下去泡半個時辰,解了石霧再說。」
秦越見他並未否認自己稱他為師,頓時鬆了口氣,哪裡敢違揹他的意思,一轉頭就跳進池中,方一入池中,就被池水燙得一個激靈,一下子神智清明,喜出望外
地叫道:「好燙!這天池竟是一池熱泉?師父,原來你就是為這熱泉方才不回去啊!」
「嗯……」扁鵲是孫奕之和青青所救,他們見過他被掛在懸崖外的狼狽情形,自然可以坦然告之,可面對這個一直被自認是自己徒弟的傢伙,他怎麼也拉不下臉來說出真相,只能含糊地認了,轉移話題說道:「我還要在此為他們治病,先不回去。你回去準備些藥草和乾糧送來便可。」
「是!」
秦越一聽他居然已經答應為孫奕之和青青治病,自是求之不得,連自己被打發走都沒覺察到,全然忘了方才看到他真容時的震驚意外,左右他已隨扁鵲生活了三年,對他的聲音口氣一聽便認得出真假,這醫術一道本就是達者為師,不論年紀。他原本浪跡諸國,都是坑蒙拐騙地混日子,唯獨到了魯國,跟著扁鵲這幾年,學會辨別藥草,診斷病症,雖然才會開方抓藥沒多久,卻已決定就此從醫。
若不是扁鵲採藥一去不歸,他被孟孫氏找上門來,不得不逃出魯國,他亦不願再過那種東奔西走,為人鄙夷的日子。
「再給你師父帶幾身衣服來!」孫奕之在一旁一邊撩水潑著魯六,一邊補充說道:「讓魯六帶你下去,跑快點,早去早回。」
魯六可沒秦越的膽子敢罵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受著,聽了幾句,他也知道這石霧有毒,難怪方才一上來就覺得血脈噴張,頭暈目眩,若非及時被澆了一頭熱水,現在只怕已經真如神醫所說的,要發狂跳崖了。這會兒一聽能走了,他便忙不迭地點頭,趕緊退回崖邊,從青青手中接過山藤,牢牢地綁在崖邊的石柱上,便一溜煙地滑下去,哪怕只剩下一隻手臂,也恨不得多長出兩條腿來,早早逃回家去,再不要冒著性命危險來賺這點錢。
「哎——等等我啊!——」
秦越原本還想再說幾句,讓孫奕之為自己多說點好話,可看到魯六跑那麼快,也顧不得多說,只能衝他點點頭,眼神使勁瞅了瞅,趕緊跟著下去。他畢竟第一次進山,若沒有青青和魯六,只怕連進都進不來。
青青好奇地看了眼他們,忍不住轉頭衝孫奕之問道:「他們這麼快就下去啊?我們是不是也要下山呢?」
孫奕之看了眼扁鵲,搖搖頭,說道:「聽神醫的意思,我們得留在這裡治病,這天池是難得的寶地……」他本想再解釋一下,卻沒想到青青一聽到留下,便歡呼一聲,三兩步便跑了過來,身形一躍,便如飛鳥投林般跳進了天池之中,轉眼便如一條魚兒般遊入池水深處,不見了蹤影。
他看得瞠目結舌,連話都沒說完,卻聽身邊出來一陣輕笑,扭頭一看。扁鵲正坐在池邊,仍有半個身子浸在池水中,饒有興味地看著遊向遠方的青青,笑吟吟地說道:「看起來,她這離魂症並不會影響他人,對她而言,或許該叫忘憂症才對。前塵盡忘,無憂無慮,心境空靈,方不染塵埃,純真如此,何憂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