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孫奕之眼珠轉了轉,說道:「要不你幫我弄些柴火來?我這還有火石。」這次進山也不知要多久,因為那次與她在無名島療傷的經驗,他如今出門時,不光帶著火石,還用油布包好,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青青不疑有他,乾脆地應下,就那麼一身溼淋淋地走上岸去,順著九蓮峰懸崖外那一溜下去,連著幾株松樹都慘遭毒手,若是再有人如扁鵲那般倒霉地被石霧所迷摔落懸崖,只怕就沒他的運氣能有樹擋著救命了。
孫奕之一看她離開,立刻轉回頭,望著扁鵲,急切地問道:「神醫可看清她的病情,能不能治好?」
扁鵲嘆了口氣,說道:「她的情況如此之不穩定,難怪你心急求醫。治我可以治,這離魂症多出於血氣瘀滯,可以銀針通竅,疏通血脈。然而能不能治好,就要看她自己的心志情況,並非人力所及。」
心病尚需心藥醫,孫奕之自然明白,當即便點了點頭,也不強求,只是等青青扛著兩棵松樹上來時,也不管扁鵲如何驚詫,趕著她去再捉幾條魚,他自行劈柴生火,手勢格外熟練。
扁鵲常年在外行醫遊歷,也免不了偶爾要露宿野外,自己動手做飯,可遠不如他這般熟練,若不知他的身份,真難以想象,一個將門世家公子,如何會懂得這些山野村民的生存之道,還做得如此順手,毫無委屈和違和之處。
等看到他從百寶囊裡翻出粗鹽疙瘩抹在魚身上,然後將整條魚劈開平鋪後穿在樹枝上,還用樹幹做了個漂亮的篝火燒烤架,搭上去在火上一烤,那魚身便冒出誘人的香氣,扁鵲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從哪裡學來這些本事?孔師曾說過,君子遠庖廚……」
「我不是君子。」孫奕之不以為忤,微微一笑,道:「我頂多算個大頭兵,行軍打仗,能活著最重要。要是連飯都吃不飽,餓著肚子十成裡能使出六成本事就不錯了。我阿爺也
曾說過,做大事,不拘小節。想必神醫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點吧!」
他的視線落在扁鵲的衣襟上,這傢伙穿的衣服過於寬大,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繫了條帶子,這會兒衣襟有些鬆散,非但上面露出修長的脖子和鎖骨下的胸膛,下面若隱若現的還能看到那雙修長有力的長腿。他看得如此放肆,扁鵲眼神微微一閃,攏了攏自己的衣衫,難得老實地換了個姿勢坐在水中,避免起身露出不雅之態。
「你說得不錯,亂世之中,能保全性命已是萬幸。先知溫飽,方能講禮,不愧是孔師的弟子啊!」
兩人說了幾句,青青又抓了條魚扔回來,孫奕之毫不客氣地交給扁鵲,就保持了扁鵲殺魚,他烤魚,青青捉魚的合作方式,烤出足足八條魚來,三人都吃得滿口魚香,撐得再也吃不下了,方才停手。
吃飽之後,扁鵲又指點青青在山腰的一處泉眼打來清水解渴漱口,方才給兩人講解了一番這藥山的來歷。
這藥山南有泰山,北有艾陵,相對便處於地勢凹陷的平原之中,山雖不高,卻有浩浩林海,綿延跌宕,其中古木參天,綠樹成蔭。因此夏季格外清涼,冬季卻自生雲霧,熱氣不散。他也是聽說此地異象前來一探,不想卻發現這山中竟有數百種藥草,其中不乏珍奇名貴品種,這一來就捨不得離去,便索性將這山中九峰都挨個轉了個遍。
他第一次上九蓮峰頂時值盛夏,這石上並未生煙,他曾在曲阜見過有人叫賣陽起石,也曾買來試過藥性,卻不想能在此見到,當時喜出望外,卻並未注意到這天池的特別之處。直到第二次上山時才發覺這池水的獨特之處,只可惜這天池高懸峰頂,九蓮峰又陡峭險峻,壁立百丈,尋常人根本無法登上,也只能由他獨自享用,無法助益他人。
這一次能拿孫奕之和青青在此一事,正好一男一女,一陽一陰,一箇舊傷,一個心疾,他便可藉此一展身手,試試這熱泉天池的健身養病之效。
孫奕之聽他說得清楚明白,頭頭是道,先前對他年紀和醫術的擔憂一掃而空,也不禁暗暗慶幸,若非青青好動,非要上這最高峰來,他們也遇不到扁鵲,若晚上幾日,這位只怕就在外面曬成了人幹,青青的病就真沒法醫治了。
扁鵲說了這些,從一旁的布帶中取出一個油布包,從裡面抽出一枚銀針來,望著青青,溫和地說道:「我給你治病,需以銀針刺穴開竅,疏散淤血,會有些疼,你能忍住嗎?」
青青看著那枚銀針,眨眨眼,眼中有些許疑惑,皺著眉頭說道:「銀針刺穴?我好像也用過……大哥說你給我治好病,我就不會頭痛了,我不怕痛!」
「那就好。」扁鵲點點頭,說道:「你轉過身,背對著我,不要亂動。」
青青乖乖地轉身盤膝而坐,孫奕之在她面前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說道:「抓住我的手,若是疼了,就用力握我的手,我會陪你。」
她剛點點頭,就聽身後傳來扁鵲的一聲清斥:「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