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王這邊安了心,田盤那邊卻開始揪心不已。
他聽從孫奕之之言,連夜撤退,果然次日便收到訊息,吳王夫差親帥十萬大軍已抵達曲阜,當時就冒出了一頭冷汗。他先前只帶了三千先鋒軍,若是當真戀戰不退,這會兒只怕就被坑在了城下。
於是,當孫奕之讓他藉口受傷退入後營,讓國書另派先鋒之時,再無異議,老老實實地照他的吩咐行事。
國書此番為帥,見田恆將田盤硬塞入先鋒軍中,本以為他是來爭功奪權,不想先前勢如破竹,連下兩城,可稍有挫折便一退再退,這會兒甚至連前軍都不敢去,想必是嚇破了膽,田家長子竟是如此廢物,他自是與親信嘲笑一番,順勢將他調入後軍之中,另派公孫近為先鋒列入上軍,迎戰吳軍。
不想吳軍有魯將叔孫州仇引路,兩日之內,連下博、贏兩城,上軍由胥門巢率領,直逼艾陵齊軍大營。
田盤見吳軍來得如此之快,勢如破竹,攻城拔寨如入無人之境,不禁心下生寒,對孫奕之的算計更是凜然敬服。他卻不知,吳軍之所以能進軍如此神速,雖有昔日孫武練兵佈陣之故,更重要的卻是冉求已將孫奕之所繪地圖傳於叔孫州仇。博、贏兩城屢屢被下,早與破綻百出,孫奕之又早早讓冉求安排下內應
在城中接應,吳軍一到,自是城門大開,輕而易舉奪城掠地。
孫奕之看著齊吳兩軍都按照自己的計劃一步步走進艾陵,再無興致與田盤虛與委蛇,當夜便留書一封,帶著青青飄然而去。等田盤發現之時,已是人去帳空,不知所蹤,他還只當是高人之道,感喟一番,便藉口掠陣,退入齊國境內,靜觀此役。
是日,齊吳兩國各帥十萬之眾,會戰於艾陵。
首日之戰,夫差派胥門巢出戰,而國書派公孫近應戰。不料胥門巢被兩下夾擊,抵擋不住,敗下陣來,多虧王子姑曹接應,方才穩住陣腳。胥門巢先前鄙視孟孫彘,不想自己首戰告負,一怒之下,也不顧自身受傷,跪求夫差次日再戰,甚至不惜立下軍令。王子姑曹卻獻計誘敵深入,分批作戰,疲敵於伏。
夫差聽得此計新鮮,有別於以往正軍作戰,大為讚許,當即決定由胥門巢負責誘敵,王子姑曹負責伏圍,由他親帥精銳殲敵。
次日,胥門巢領著原本為後勤輔兵的三千越兵先行出戰,引得公孫近出戰,他卻轉身便逃,公孫近連戰皆勝,早已不將他放在眼中,當下窮追不捨,正中王子姑曹埋伏。國書見狀大驚,親自帥兵壓上。雙方鏖戰不休,直殺得天日無光,血流成河。
吳軍人數雖少於齊軍,卻久經沙場,悍勇無比,生生以七萬之眾硬扛十萬齊軍,直到雙方都精疲力盡之時,吳王夫差忽帥三萬精銳殺入陣中。這些後備軍觀戰良久,養精蓄銳,一但出擊,便如猛虎下山,來勢洶洶,加上吳王夫差本就勇武非常,一馬當先,眾將士見國君在先,無不奮勇殺敵,氣勢之盛,絕非齊國疲憊之軍可敵。
國書戰至此時,方知中計,卻已是大勢已去,本欲逃離,不料陷入太深,後軍中田盤早已聞風而逃,留下的反被吳軍包抄,國書最終飲恨當場,濺血而亡。
夫差趁勝追擊,痛下殺手,贏得了此次酣暢淋漓的大戰。原本勢均力敵的十萬大軍,吳國因有扁鵲傷藥之助,傷亡不過半數,齊軍卻幾乎全軍覆滅,再無一戰之力,當下非但贏得魯國上下交口稱讚,亦讓諸國對其實力刮目相看,再不敢小覷其勃勃野心。
田盤此時方知孫奕之所言不虛,這一戰,的確助田家滅了國、高二氏,一統軍權。然而齊軍十萬之眾,飲恨艾陵,能逃生之人,屈指可數,如此空有其名的「勝利」,得來何用?
齊王眼見吳軍如此厲害,當即派人送去大批金帛財物求和,其中不少都送去了伯嚭之處,終於讓他說動吳王,收兵回國。季孫肥自是求之不得,亦送上厚禮,夫差志滿意得地滿載而歸,卻未注意到,隨他北上的十萬大軍,回國之時,不過半數而已。
稱一時之霸,勞民傷財,便如一個迅速膨脹的巨人,外強中乾,只看著天下霸業,卻未曾看到腳下已被人挖空成坑,就等著他再膨脹下去,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