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厲害的季孫大人啊!」
孫奕之冷笑一聲,卻反問道:「你既然知道連是戰是和,大王和眾臣都無法壓過季孫肥,那迎回孔師這事,大王能說了算?你別忘了,當初設計逼走孔師的,正是這位季孫大人的父親!」
冉求不由大為尷尬,訕訕地說道:「你也說了,那是季孫大人的父親。先人已逝,又何必舊事重提?」
孫奕之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你就算說動了大王,若是你的季孫大人,要堅持三年不改父道,抵制迎回孔師呢?」
「不……不會的!」冉求又急又窘,連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季孫大人深明大義,先前就曾向我說過,敬佩孔師,魯國上下,唯有孔師一人,能不費一兵一卒便說退齊兵,若有孔師在此,此戰必不會慘烈至此……」
一聽他又說起此戰的慘烈之處,孫奕之的臉色也黑了黑,沒好氣地說道:「我自是比不上孔師。他既然如此敬佩孔師,又如此深明大義,你為何還要捨近求遠,舍易求難,去找魯王碰釘子呢?魯王在大戰前夕還不忘歌舞宴飲,如何能歡迎孔師回來跟他講禮儀道德,為君之道?」
「說得不錯!」冉求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霍然起身,「我這就去求見季孫大人,請他設法說服大王,迎回孔師!」
宰予卻一把拉住了他,搖搖頭,說道:「別急,先商量妥當,孔師如今身在衛國,衛公雖不能委以重任,卻也待為上賓。若要迎回孔師,必要謀劃妥當。若是單單迎回孔師,並非難事,然孔師當年被迫遠離故土,周遊列國而不得志,若是季孫大人僅讓我們迎回孔師,而非尊其政論,孔師即便回來,也未必能一展抱負。」
「這……」
冉有聞言也不禁啞口無言,他曾經放棄季孫家臣之職,追隨孔師出行,歷經衛、宋、楚三國,受困於陳蔡之時尚未離開。然而孔師在諸國間雖受尊崇,卻無人肯用其政,甚至差點應中牟叛軍佛肸的召請,最後在楚國依舊不重用,方才返回衛國。門下諸弟子也陸續回魯國出仕為官,反倒備受重用,如子貢、子路和他自己,如今都成為獨當一面的主官。
他能夠為官,一則是因為勤勉有加,二則是因其生財有道,加上文武兼備,昔日在季孫氏領地為官之時,便政績卓然,每季貢賦遠超他人,深得季孫肥器重。所以季孫肥才會委以重任,讓他獨領一軍,與孟孫彘並肩。
從政時間越長,接觸的各種事務越多,冉有也發覺,若單純以孔師所授周禮之法治國,在此時此地,根本行不通。他本是商人出身,靈活機變,雖偶爾也會頭腦一熱地衝動一下,但審時度勢,隨機應變,遠勝於常人,所以才能將屬地治理得富足平安,可這本事,卻非孔師所授,甚至還曾因此被孔師鄙視,嘲諷他不努力修仁道,不重禮樂,非君子所為。
然而他始終感激孔師
對他的教導之恩,方才不惜一切努力要迎回孔師,否則就算衛公肯待之以禮,無法施展胸中抱負的孔師仍會抑鬱一生。
宰予以往總是喜歡追根究底,與孔師頂嘴強辯,可正因為如此,他亦是最瞭解孔師之人,一言直指要害,讓冉求不得不冷靜下來,認真考慮如何能說服季孫肥,不但要迎回孔師,還能讓他一展所長。
孫奕之在孔府學藝不過一年,雖然並不瞭解其中緣由,但見三位師兄如此鄭重其事,也知道此事不易,微微皺了皺眉,說道:「既是如此,此事就有勞三位師兄,若有需要奕之之處,但請告之,奕之必當全力以赴。」
冉有與宰予對視了一眼,說道:「說起來,還真有件要事需要奕之親自走一趟。」
「師兄請講。」孫奕之眼角一跳,沒想到他們如此不客氣,單看臉色,就知道這兩人要他去做的事,絕不簡單,但話已說下,無論如何困難,他也得硬著頭皮接下來。
冉有看到他如臨大敵的模樣,笑了起來,說道:「奕之無需緊張,我們要去說服季孫大人,準備迎回孔師,然孔師在衛國雖受禮遇,卻也不得自由,還請奕之先帶人去衛國,告知孔師,提前有所準備,以免節外生枝。」
「原來如此,那我明日便與青青前往衛國拜會孔師。」
孫奕之鬆了口氣,只是去接人護送,對他而言並未難事,更何況夫差此時就在曲阜,滿街都是慶功的吳國兵將,他也不便在此拋頭露面,倒不如出去一趟。他當初被孫武送到孔丘身邊學禮之時,不過七八歲,就是在衛國,對那邊的情況尚記得幾分,如今舊地重遊,正好可帶青青去拜會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