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本就毗鄰魯國,衛公雖未重用孔丘,卻也禮敬有加,將其安置於清丘別院,距離衛都帝丘不過數十里。此地景色清幽,雖不及帝丘繁華,卻更適合靜心頤養。當初孔丘帶弟子四進四出衛國,衛靈公始終未曾重用於他,如今雖是衛靈公孫衛君輒執掌衛國,當孔丘初至之時,也曾想過委以重任,然身邊重臣孔悝卻勸諫,孔子最重周禮,子承父業,不改孝道方為善。
衛公見孔丘已年近古稀,思慮再三,終究未敢託以政務,只是派人照顧有加,待為上賓。
而一直追隨孔丘的弟子這些年也慢慢散去,分在各國為官,冉有子貢等人回了魯國,子路卻一直追隨孔丘,最後也留在衛國為官,方便照應老師。子路與冉有一直有書信往來,孫奕之離開孔門時尚未成年,如今前去只怕對面不識,便拿著冉有的書信前往衛國。
兩人從曲阜一路西行,縱馬而去,傍晚時分,便到了大野湖,此湖乃是魯衛兩國分界之處,湖東為魯,湖西為衛。冉有給他們二人早已準備好通關文書,孫奕之便打算在過關之時稍作休息,次日一早再前往清丘拜會老師。
青青卻是有些不解,忍不住問道:「既然此地距離清丘不過一兩個時辰,為何還要等到明日?」
孫奕之搖搖頭,苦笑道:「孔師最為重禮,早有教誨,拜見尊長,必先正衣冠,我們若是連夜趕路,必然儀容不整,失禮於人打擾孔師休息。倒不如明日一早啟程,午時之前便可抵達清丘,到時候收拾得整整齊齊,才好拜會老師。」
青青聽得咋舌不已,不禁有些擔憂地問道:「阿孃總說我不懂規矩,不識禮儀,若是孔師見了我,會不會厭惡我啊?」
孫奕之見她眉心皺起,滿面緊張,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摸摸她的頭頂,說道:「不用擔心,如今你我二人皆是孤身一人,孔師也算我們的長輩,他老人家雖有些恪守禮儀,卻也不是那種不近人情之人。宰予師兄當初整日與他頂嘴,不也沒被逐出師門?更何況,我們只是去拜見他老人家,又無所求,他也不會為難與你。」
青青面上微紅,總算稍稍安心了一些,等他去城衛處報了通關文書,便拉著他前去吃飯。
兩人在藥山中隨扁鵲在山中半月,病癒之後又趕往艾陵,大戰過後青青一直胃口不好,直至此日看得碧湖風光,方才將那戰場上的血腥之氣散去,立刻便覺得餓了。
這邊城之中雖沒有什麼好的酒樓,倒也有家食肆,挑幡迎客,兩人進門便點了一桌好菜,頗為引人注目,所幸青青穿著男裝,倒也無人議論。只是兩人方才吃了一半,便聽得門外一陣喧譁吵鬧之聲,青青好奇地朝門外看了一眼,見一人仆倒在門口,被一群潑皮追上,拳打腳踢,微微皺眉,放下筷子,剛要起身,卻被孫奕之按住。
「你坐著,我去看看。」
青青眉梢一挑,頗有些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卻見他只是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頭,起身之時,在她耳
畔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我知道你比我厲害,但這種小事,交給我便可。你且安心吃飯。」
說罷,他長身而起,朝門外走去。
青青卻覺得耳畔一熱,怔了一怔,望著他高大挺直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她是好勝要強,卻也是因為,那時家中只剩下她和阿孃,韓薇柔弱多病,若是她不夠堅強不夠厲害,縱有歐大娘照拂,也免不了被人欺辱。最初若不是她拿著柴刀拼命,連自家的幾隻小羊都保不住,哪裡還能熬到如今。
只是無論外表再堅強,在內心深處,她也希望能有人照顧呵護著自己,所以格外依戀阿孃,一直拒絕談婚論嫁,堅持守著阿孃。卻不料最終還是未能護住韓薇,對她而言,阿孃不單單是她的親人,還是她的精神支柱。
而如今,終有一人,願意護著她,視她如珠如寶,不願她有任何損傷。
孫奕之走出食肆,看到那群潑皮正在打罵那人,出言粗鄙,其中卻夾雜著一個熟悉的名號,引得他一皺眉,上前幾步,伸手便將幾個潑皮拉開,看著地上被打得蜷成一團的男子,問道:「你是公輸家的人?」
那人蜷成一團,痛得瑟瑟發抖,連頭都抬不起來,根本沒聽到他的問話,哪裡還會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