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還真是目光犀利,一針見血,看著不順眼以後就甭看了。反正今晚也就是去拜見下衛王,與他無干。走,我先帶你去買些衣物,咱們也換身衣服,省得被那些小人挑眼。」
青青重重地點點頭,她是最瞭解這種眼神的。那些高門世家貴族,看人都是先看姓氏,再看衣著,至於這頂著姓氏穿著羅衫錦繡的人到底如何,根本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
尤其是衛國,這等傳承悠久的古城,名門雲集,大家輩出,加之城邦繁榮,百姓富裕,自然更重衣冠之禮,如他們這般輕裝簡騎行走於城中的,一身風塵僕僕,早不知吃了多少白眼。
還好兩人都是灑脫之人,根本無懼這些毫無殺傷力的眼神,甚至不用孫奕之出馬,青青一個小眼神,就足以震懾得周圍那些試圖來他們馬屁股上摸一把試試深淺的宵小之輩。
越是富庶之都,就越多這種江湖之徒。
孫奕之昔日也曾行走江湖,遊俠排行榜上也曾掛過名號,自然識得這些手腳,倒也不去攔她,只是帶她去衛都
最有名的錦上坊買了身成衣換上,再出街時,便無人敢於覬覦。
時下雖說周王室式微,諸侯坐大,禮崩樂壞之時,然一些規矩猶在,從公族、貴族、世族到平民、庶民、奴隸,等級森嚴,單從服飾上便可看出身份所屬。孫家雖已沒落,只剩他一人,單名號仍在,夫差能將他罷官免職,定為叛逆,卻無法改變他的出身,孫氏百戰候之爵,早已經周王室賜封,就算離開吳國,他依然是平民遠不能及的貴族。
青青也換回了女裝,只是並未穿著貴族世家小姐那種寬袍長裙,依然是青衣布褲,紮了條白色的腰帶,除了做工更精,布料更好之外,與她平日裝扮並無不同。滿頭青絲梳成兩條辮子垂於鬢邊,只簪了幾朵素銀的小花簪,除此之外別無裝飾。她亦在孝期,如此打扮雖然過於素淡,倒也無可厚非。
唯獨讓人矚目的,是她背上用布裹著的長劍。
血瀅劍煞氣過重,看似無鋒,卻削鐵如泥,尋常劍鞘根本盛不下它。她好容易尋了個鯊魚皮鞘,卻有些過於打眼,乾脆在外面又用黑布重重裹著,背在身後。可她人長得嬌小纖瘦,背上如此一把長達六尺的重劍,對比鮮明,格外引人注意。
孫奕之也曾提過替她保管,她卻執意不肯。
這把劍是阿爹唯一留給她的東西,劍在人在,她自然不肯假手於人。
更何況,孫奕之這會兒身著素白錦袍,長身玉立,腰間掛著一柄長劍,懸著枚古玉,長髮用一枚玉冠束著,越發顯得英姿勃勃,神采俊逸。雖不似公子朝那般眉目如畫,俊美得不似凡人,卻也昭昭朗朗,目光犀利,英氣逼人,別有種令人折服的風采氣度。
但凡有點眼色的,看到他腰間所懸之劍,便知道此人不好惹,自然不敢再湊上前來。
只是到了衛王宮門口,孫奕之方一報上名號,早有公子朝安排之人上前相迎,一見兩人形容氣度,不禁吃了一驚。那人本是先前跟著公子朝的侍從,名喚宋櫟。他本認得兩人,卻不想稍作改扮之後,先前那兩個風塵粗俗之人居然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他也不敢怠慢,急忙躬身行禮,道:「小人宋櫟,奉公子之命,前來相迎。還請孫將軍解下佩劍,暫存於此,隨小人進宮見駕。」
「解劍?」孫奕之嗤笑一聲,說道:「孫某不過一介武夫,嗜劍如命,這劍在人在,若是不合貴國規矩,還望轉告貴上,孫某就此告辭,不見也罷!」且不論衛王此舉對他是何態度,單看公子朝這請客的手法,這頓飯就沒那麼好吃的,這劍不單單象徵著身份地位,更是他的底氣所在。
吳國劍道第一人,無論到哪一國,都不能解劍而行。
說罷,他轉身便走,青青毫不猶豫地跟上,莫說孫奕之不肯解劍,就算他肯,她也絕不肯將血瀅劍交於他人之手,一進門就想給他們來這麼個下馬威,還真當他們是泥塑木雕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