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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南山 第三十五章 寒月照白骨(5)(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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蘧伯玉看到衛王氣得一張臉紅了紫紫了青的,一張原本還算清俊的面孔被那咬牙切齒的勁兒折騰的都快變形了,若是四下無人,他生吞了孔丘的心怕是都有,只得打圓場說道:「仲尼,聽聞高徒冉有、宰予、樊遲等在魯國帥兵大敗齊兵,如今齊軍十萬大軍皆覆滅於艾陵,魯國之危解矣!」

孔丘看了他一眼,雖知老友是故意轉移話題,卻也知道關於衛王之事多說無益,便順著他的話說道:「此戰之勝,功在子貢。若非子貢說服吳王出兵,子有子我之才,尚不足相抗。可見刀兵之利,限於一人一軍,而道理之義,勝過千軍。」

孔丘平生得意之作,一則在魯編著《春秋》,二則門下弟子過千,桃李滿天下,三則便是這不廢一兵一卒,三言退齊兵,兩語換百里。他信奉以禮治國,興禮儀講道德,方能得天下大治,雖百折亦不悔。

孫奕之聽得只能乾笑不已,他沒法說出自己在艾陵之戰中所做之事,子貢為明,站著理兒,說動夫差行「仁義之師」,而夫差肯出兵,為的卻是自己的霸業。這些明面上的冠冕之詞,當然說得仁至義盡,先禮後兵,可實際上呢?當日若非魯國亦以重兵列陣相候,單憑孔丘一人,說破天去,也無法讓齊王退兵還地。

所有的道理,唯有依靠著實力,才能站得住,站得穩。

只是如今孔師看不上衛王輒,方才藉此推辭,他與蘧伯玉的觀念一致,君王有道,則出仕輔政治國,君王無道,則心懷正氣,歸隱山林,授徒傳道,終有一日,大道傳於天下,則終成正果。

衛王顯然看不到這其中關鍵所在,只是聽兩人如此一說,想到孔丘之能,原本心裡那份咆哮著差點要噴湧而出的怒意終於壓了下去,勉強地說道:「先生既不願輔佐於孤,能得高徒一二,也是本王之幸。」說著,他的視線便落在了孫奕之身上,立刻又笑勒起來,「不知孫將軍如今意欲何往?」

留不下孔丘,若能留下孫奕之,對他而言,或許更為合適。畢竟,孫奕之年輕氣盛,如今又被吳王追剿……衛王腦中一閃過這個念頭,看到孫奕之沉吟不答的笑容,心裡咯噔一下,笑容也變得尷尬起來,生怕他順水推舟,要留在衛國。先前公子朝便與他說過,吳王為人剛愎氣盛,如今又挾滅齊十萬之勢,若他收留了孫奕之,吳王趁機來攻,他還真不好不交人。

孫奕之看到他眼神閃爍,笑容僵硬,唇角彎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客客氣氣地說道:「奕之此行,只為拜訪孔師而來,不過幾日,便會離去。」他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中卻一陣曬然,就這點膽子,就這點心胸,還想著得天下之才而起,這位大王的眼界,也不過如此。

他話音方落,衛王乾笑了兩聲,尚未開口,他身邊的南子忽然莞爾一笑,說道:「孫將軍遠道而來,何不多住幾日?」

她這一開口,全場皆默然。

蘧伯玉和孔丘原本就對這位聲名狼藉的靈公夫人心懷不滿,若非今日被衛王強邀而來,他們根本不願與她同席。

衛王一想到吳王夫差尚在

魯國,距離自己不過幾百里,快馬兩日便到,若是被他誤會自己收留孫奕之,這打敗齊國順道再來踩了衛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哪裡敢留他,一聽南子這麼說,只能乾笑兩聲,壓根不敢附和她留客之說。

孫奕之卻連眉毛都未抬一下,視線只是冷冷地從她身上掃過,望著衛王說道:「大王也想我留下麼?」

衛王不想他如此不給南子面子,反倒將問題丟給他,端起杯來,強笑著說道:「孤自然希望孫將軍能多留幾日,孤身邊幾位將軍都久仰將軍大名,若能留在宮中,他們也好向將軍討教一二。不過,若是將軍有事,孤也不便耽誤……」

他話說得如此模稜兩可,聽得孫奕之都替他著急。

南子輕笑一聲,說道:「孫將軍不過是來拜師訪友,又無要事在身,多留幾日,大王也可與將軍討教兵法之道,以將軍之才,大王必然受益匪淺,若能長留將軍在此,那就再好不過。」

她說話之間,笑意妍妍,眼波流轉,盡在孫奕之身上,原本就嬌豔無儔的容顏,一笑之間,更是光彩四射,嫵媚動人,周圍的人就算不看,也能聽出那聲音中含著的曖昧之意,柔蜜的音調,縱使瞎子都能聽出其中濃濃的情意。

孫奕之只覺得自己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女人比自己大了不止一旬,只是保養有方,如今看著也不過二十如許,正是女人最妍麗盛放之時,只是當著這麼多人公然如此說話,簡直視禮法如無物。

他正汗顏著沒回話,上首的孔丘突然說道:「還請大王恕罪,老夫身體不適,不勝酒力,就此告辭!」

孫奕之一聽,立刻站起身來,說道:「奕之送先生回去。」

衛王也沒想到南子如此大膽,方才亦是被她的話羞得面紅耳赤,一聽兩人告辭,頓時鬆了口氣,立刻說道:「先生何必多禮,您的身體重要,孫將軍陪您一起,自然最好不過……」

「先生身體重要,若是不舒服,如何能經得起路途顛簸?」南子卻在一旁輕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倒不如今晚就留在宮中,大王請宮中醫師為先生診治,方才妥當。」

孔丘理也不理她,轉頭望著孫奕之,伸出手來,說道:「奕之,扶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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