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盤漲紅了臉,伸手撓撓頭,慚愧地說道:「我只是想過,尚未做成過。昔日家主說我異想天開,不讓我搗鼓那些機關,怕我胡思亂想耽擱了正事。我以為那……那些不成,可今日——今日這玄甲游龍時隔千年尚可遊轉,全靠這地底的機關牽動,若是我也能造出這等機關……終有一日,也能上它上天入地!」
他從小到大的理想,總是被人嗤之以鼻,認為他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為此不知捱過多少次懲罰,可他心底仍有這樣的夢想。只是隨著年歲漸長,他慢慢懂得將夢想埋在心底,懂得在做出來之前,誰也不會信他,甚至連他自己,在一次次的失敗中,被那些繁重的工程壓得根本無暇思考,這些本塵封的夢想,幾乎成了一道暗影,連他自己都不敢再提起。
然而,當他自己都快要放棄的時候,卻忽然從這玄甲游龍中,看到了一線曙光。就如同身處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那一線曙光,便是光明的希望,足以照亮他渺茫的人生,讓他重新充滿了希望和鬥志,可以支撐著他繼續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在這條無人相信的路上走下去。
孫奕之點點頭,正色說道:「你說的不錯,這玄甲游龍並非什麼神物,若非下面的機關牽引,也不過是一堆骨頭,可有了機關,這些骨頭便可出神入化。能想到,才能做到,若是連想都不敢想,那什麼東西都做不出來。阿盤,只要你想想做,就儘管放手去做,需要什麼,我都會幫你!」
「多謝……多謝孫兄!」魯盤忍不住落下淚來。
他以前聽得最多的,是族中師長們無數次的勸誡,讓他不要胡思亂想,讓他恪守祖宗規矩,為匠著需循規蹈矩,分毫不差,而不是異想天開,偷奸耍滑。同輩的兄弟們也多是冷嘲熱諷,看他如看怪物一般,根本無人相信,無人支援。而如今,終於有人肯聽他說出自己的夢想,肯全然信賴地支援他,幫助他。
昔日那些冷漠帶來的傷痕,都如冰雪遇到陽光,悄然無聲地融化消失。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微爾人盡非,難道是非。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八十一!夠了!」
一旁忽地傳來青青的聲音,她從魯盤說這玄甲游龍要轉足八十一圈開始,便一直盯著龍頭,起初只是在心中默數著,到最後幾個數,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氣勢恢宏玄妙之極的機關游龍,一想到這下面還關聯著玄宮入口,不知裡面還有多少奇妙的東西,也不禁跟魯盤一起激動起來。
魯盤聞聲一驚,光顧著激動,竟忘了玄宮之門即將開啟,趕緊一把拉住青青,說道:「別動,先等等看!」
青青點點頭,一雙眼還死死地盯著龍頭上那對血紅的寶石龍眼,還未說話,便見那玄甲游龍終於停了下來,龍頭正正好停在了那根嵌有龍痕鎖的石柱前,只聽「咔」的一聲脆響,整個陷坑底部忽然震動起來。
「小心!——」
孫奕之一驚,抓住了青青,生怕再如昨夜那般,再出現地洞塌陷之事。這會兒三人都在陷坑地下,若是當真有地龍翻身,那便正正好,將他們三個都活埋在下面。
那些站在陷坑上方的禁衛們,先前看到玄甲游龍開始遊轉時,便已驚得目瞪口呆,其中有幾個悄然離開,不知去哪裡通風報信,剩下的都圍在陷坑邊的欄杆前,緊張地望著下面,生怕錯過這千年難得一見的壯觀場面。
然而,等到這地底震動方起,從陷坑下到地面,都傳來隆隆之聲,地面簌簌顫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鑽出來。
那些禁衛前一晚剛經歷過昭陽殿前廣場坍塌下陷之事,亦有幾個伴當來不及躲閃而被埋了進去,甚至連先前那位招惹了青青的侍衛長,也是消失在這陷坑之中,屍骨無存。這會兒再聽到地動之聲,眾人無不驚惶失措,卻又不知該逃往何處。
「不用怕,這是玄宮之門就要開了……」
魯盤卻兩眼放光地盯著面前的地面,就在前方不遠處,昨夜地泉噴湧之處,震動聲最為明顯,隨著那隆隆之聲,緩緩地露出一個一丈方圓的黑洞來,從洞口便可看見一條斜斜地通往地下的臺階,那臺階竟似如白玉雕砌而成,在陽光下發出柔潤明亮的光芒,與那漆黑的洞口形成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