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數十丈之遙,從下至上的距離,根本沒人聽清他說了些什麼,就只見他抬了抬頭,嘟囔了兩聲,便一頭栽進陷坑底的爛泥之中,一張原本如玉如畫的俊顏,瞬間變成了泥汙花臉,慘不忍睹。
「來人——速速救人!」不等衛王開口,他身後的紗帳中,便傳出了南子夫人的聲音,只是這一次,急切的擔憂之情,打破了原本的柔媚,隱約帶著幾分沙啞的厲色,讓周圍的人都覺得頭皮一麻。
「是!」幾個禁衛急忙應了一聲,一路小跑著順著木梯爬下陷坑,跑到公子朝身邊。其中一人正是公子朝的親衛宋煒,搶先將他保住,幫他翻過身來,免得他眼耳口鼻都埋入泥汙中,生生憋死了自己。
「醫師呢?還不快去!」南子深吸了口氣,倏地掀開了紗帳,怒視了衛王一眼,「宋將軍為大王受傷,還望大王善待臣下,方能安定軍心,眾將士方能忠心為大王效力!」
衛王頭也不回的地冷笑一聲,卻還是點點頭,說道:「安醫師,速速去為宋將軍醫治,如若有失,必不輕饒!」
那安醫師喏了一聲,領著藥童笨拙地從木梯爬下去,走到公子朝身邊,從禁衛手中接過公子朝的手,把了把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皺起眉來,說道:「奇怪……公子脈象急促,亂中有力,並不似內傷之狀,倒似驚懼過度,一時氣血不暢導致昏迷……」
宋煒聞言大喜,急忙問道:「既然如此,醫師可否立刻救醒我家公子?」
安醫師遲疑了一下,坦言答道:「公子氣血瘀滯,又驚嚇過度,老夫倒可用針刺激穴位,以助清醒,只是刺激過度,只怕會傷及公子身體……」
「啊?」宋煒一驚,氣惱地說道:「你不是說公子沒事?區區驚嚇,怎會有那般厲害,你這庸醫……」
「這位小哥慎言!」安醫師不滿地打斷了他的話,冷哼道:「你若不信老夫,大可另請高明。只是這憂怖疾生,自古有之,驚懼過度,莫說亂了心智,便是生生嚇死之人,也是有之。」
他如此言之鑿鑿,宋煒卻壓根不肯相信,自家將軍雖算不得什麼神勇名將,以風流著稱,但也不是那等膽小如鼠之人,只不過踩了機關摔了一跤,豈會被「嚇」的昏迷不醒?
「胡言亂語!我自請夫人另請名醫,用不著你!」
宋煒叫過另一名親衛,將公子朝扶了起來,背在背上,連託帶拽的,廢了好大力氣才將他送出陷坑。
南子也不管衛王這邊如何打算,眼看公子朝雙目緊閉,面如金紙,昏迷不醒,早已亂了陣腳,急急命人回宮,另行召請醫師。
等他們這一行人匆匆離開,那安醫師也吃力地爬上陷坑,回到衛王身邊,行了一禮。
「宋朝傷勢如何?」衛王一直盯著那黑白鑲嵌的地洞之口,連眼角都未瞥他一下,隨口問道:「多久能醒?」
「回稟大王——微臣……微臣不知。」安醫師支吾了兩句,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宋將軍脈息古怪,並不似內傷,然有瘀滯不暢之狀,怕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哦?」衛王這才瞥了他一眼,問道:「如何個古怪法?」
安醫師沒想到他居然追根究底,額上頓時冷汗涔涔而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說道:「微臣不知……微臣無能!望大王恕罪!」
衛王卻輕笑了一聲,說道:「不知便不知,堂堂的衛國上將軍,孤的宮城禁軍統領,論膽氣連個內侍都不如,講武功尚不及別人的僕從,探個地宮踩個機關都能嚇成這樣。他若是醒著,只怕這顏面也難以保持,倒不如不醒……」
同樣的問題,孫奕之也在問青青,「你對宋朝下手了?他多久能醒?」
「我哪知道!」
青青如同一隻蝙蝠般,倒掛在地道的頂部,全靠著血瀅劍橫撐在甬道之上,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黑洞,斷開的白玉石階,兩側的石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箭痕,壓根沒心思去想那個空心枕頭的死活。
「先想想怎麼才能下去吧!」
再這樣掛著,她的力氣也終有用盡的時候,到那時,不光是她,還有那兩位吊在洞口的傢伙,也一樣會掉下去。
明明所有人都看到聽到雨申安然無恙地下來,可現在,就在白玉石階盡頭,那深不見底的黑洞直上直下,周圍滿是羽箭暗器,根本看不到雨申半點影子,就連他們三人,如今也懸在半空裡,不上不下,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