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滅,」魯盤解釋道:「香味已經傳出去,滅了也沒用。前面還不知是何情形,點著火,好歹看得清楚。」
他一說,孫奕之也反應過來,該犯的錯已經犯了,眼下這才剛剛入門,玄宮中有多少機關陷阱,毒蟲毒物,他們尚不清楚,若是摸黑進去,只怕更加危險。倒不如趕緊進去,就算後面有人進來,那些機關也不是吃素的。
何況……後來的人,先能解決那些盲蛇再說吧!
想通此節,他安撫了青青兩句,乾脆拉著她一起跟著魯盤大步朝前走去,全然沒注意到,身後那影壁上的飛龍圖,隨著那股香氣的揮發,原本那一身璀璨耀眼的金色鱗片,竟漸漸變得黯淡下來,隱隱約約,露出了幾分淡淡的血色。
繞過影壁,三人才發現,這玄宮如今雖在地下,可千年之前,只怕並非如此。
火摺子能照明的範圍有限,魯盤早備好了一盞他自制的燭燈,形似火把,只是上面點燃的是根油燭,雖不如火把明亮,但耐燃持久,溫度又遠低於火把,在這地下行走,反倒比火把更為安全。
影影綽綽的燭光下,能看到的,並非連綿宮闕,館閣重樓,而是一大片枯死的樹木。
進來之後,他們能看到的,也不過面前數丈之遙,前方的黑影重重,讓他們都不敢貿然深入,饒是如此,看到面前這些已經變成黑色的樹林和林中倒懸著的枯藤氣根,都有些目瞪口呆。
這裡面的面積,幾乎比地面的昭陽殿還要大,可如此之大的一片地方,不見宮室房舍,竟然只有如此一片陰森可怖的黑色叢林,讓人完全無法想象,這裡會是傳說中遍地金銀珠寶的顓頊玄宮。
「怎麼會這樣?」青青知道的最少,卻也最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忍不住伸手用劍尖戳了下垂落在面前的一截枯藤,不料那枯藤不知乾死了多少年,封存在地下,早已風化,她只輕輕一戳,那枯藤忽地化為黑灰,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屏息!」
孫奕之低喝一聲,一把將她拉了回來,捂住她的口鼻按在懷中,後退了兩步,看著那片黑灰緩緩落地,待塵埃落地,他這才鬆開手。
青青的一張臉卻已漲得通紅,唯有她自己知道,在聽到屏息的那一瞬間,她已自動屏住呼吸,可他偏偏將她拉入懷中,還用手捂住她的口,她被壓在他的懷中,耳畔聽到的是他的心跳聲,唇邊觸到的,是他掌心的硬繭,男人的氣味撲鼻而來,讓她一下子心跳如擂鼓,腦中頓時變成了一片空白。
魯盤用一塊布巾包住了口鼻,用布條裹住了手指,從地上捏起一小撮黑灰,搓了搓,又送到鼻端聞了聞,方才說道:「不要緊,這些樹已經焦化,樹藤就算原來有毒,現在也早已化盡。真想不到,昔日盛極一時的玄宮,竟然會變成這般模樣……」
他看著面前的黑林,唏噓不已,青青穩住心神,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方才的不對,趕緊問道:「這裡為何會變成這樣?外面那些盲蛇還活著,樹怎麼會死了呢?」
孫奕之有些出神呆了一會兒,聽得她發問,方才長嘆道:「盲蛇本就生於地下,不見天日。然而這些樹……本是喜光好水之物,被埋於地下,又怎能存活?」
青青不解地問道:「既然樹在地下不能存活,為何這裡還有這麼一大片樹林?」
「這些樹,原本並非生長於地下。」孫奕之看了看地上的黑灰,又看了眼前方「茂盛」的樹林,有些感喟地說道:「滄海桑田,千年之前的大海,如今或許已成良田。而昔日地上的宮殿花園,也會因天翻地覆,被深埋於地下。大巫縱有通天之能,面對天地之威,也無力迴天。」
難怪,聲震九州的玄宮,會突然間銷聲匿跡,就連門下的陰陽派弟子,也無人能找到這座傳說中的神殿。
只因,滄海桑田,天旋地轉,這座曾經讓萬人敬仰膜拜的玄宮,被深深地埋藏在了地下,就連昔日葳蕤繁盛的花園,如今也變成了一處陰森可怖的死亡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