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
孫奕之先發現了青青的異常之處,他素來感覺敏銳,哪怕先前還在觀察著九龍銅鼎,可青青的氣息一發生變化,他立刻就感覺到,一轉頭,正好看到她面色發紅,雙目晶亮,眼神卻如同痴了般定定地黏在銅鼎的銘文上,連他的喊聲似乎都未聽到。
他心頭一驚,下意識地便伸手去拉她。
可指尖方一碰到她的手腕,便如觸到烙鐵一般,他心中驚疑更甚,卻不敢再去碰她,趕緊擋住了循聲過來的魯盤,說道:「別過來,小心驚到了她!」
「怎麼回事?」魯盤見他神色凝重,青青卻似乎神遊天外,也嚇了一跳,急忙問道:「青青姑娘怎麼了?」
孫奕之神色複雜之極,有些羨慕,有些擔憂,最後統統化作一聲嘆息,「她似乎從鼎文中看出了什麼,有此頓悟,一旦能突破瓶頸,必將大有精進。」
「啊?!」
魯盤雖不曾修習過內功,但從小在外行走,也曾見過不少高手,自是知道,越是內家高手,到一定水準之後,便越難突破,大多數人畢生都無法突破靜脈桎梏,但若能有所突破,武功便會更上層樓。他原本就覺得青青這般年紀竟有如此精妙劍法已是不可思議,如今竟在此地親眼看到她入定,更是咋舌不已。
孫奕之微微皺起眉來,說道:「有勞魯兄先在外巡視,若有人來,或有變故,喊我便可。我在此看著青青,以免她走火入魔。」他先前曾在扁鵲的指點下,與青青一同練功,對她的內功脈絡早已熟識,若她真有意外,他也能助她一臂之力。
只是在靠近青青之時,他隱隱聽得她口中喃喃地在唸著什麼,歷來各家練功法門都是不傳之秘,他自問無愧,卻不便讓魯盤在一旁。不論魯盤能不能聽懂,未經青青許可,洩露出去總是不好。
哪怕再信任魯盤,他還是分得很清楚,朋友是朋友,唯有青青,是以後一世的伴侶,他早已在向韓薇提親之時就已認定,自那一刻起,她便與他是二人一體,再無隱瞞。
等魯盤走出前殿,孫奕之方才深吸了口氣,站在青青身後,小心地身處手來,掌心抵在她的背心要穴之處。
哪怕隔著衣衫,他亦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熱度,整個人如同發燒一般,熱得燙手。而他的掌心方一貼在她的背心之處,便感覺到兩股灼熱的氣勁從她體內躥了出來,沿著他的掌心衝入他體內。
他不禁悶哼了一聲,卻不肯鬆手。
在那兩股氣勁衝入他體內的一霎,他清晰地感覺到了青青此時此刻的所思所想,甚至能感同身受一般,「看」到那龍鼎銘文上的字元和圖案。
多虧上次扁鵲為他們調理身體時,幫著兩人梳理經絡,他們熟知對方的功法,青青也曾數次以內力助他療傷,幫他疏通經脈,讓他能夠在第一時間接納這灼熱而猛烈的氣勁衝擊,而不是運氣相抗。哪怕被那古怪的氣勁燙得經脈脹痛不已,他也咬著牙忍了下去,不敢貿然對抗,以免讓她受傷。
他能感覺到,她體內的氣息這會兒正如一陣旋風般,席捲過每一處經脈穴位,如海潮一般,澎拜激越。她原本修習的自
然之道,汲取天地自然之氣,加上她本身心思純正,方能在短短數年間修習到如此境界,加上她劍術上的天分,就算連孫奕之這個在吳國劍道稱霸三載之人,也甘拜下風。
而此刻,她體內這股霸道的氣勁,卻不似她平日修為,來得如此迅猛,讓孫奕之亦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她一人承受的壓力,如今有了他一起分擔,讓她身上的熱氣稍稍散去了幾分,方才漲紅的臉也恢復了幾分,眼神清明之際,口中仍喃喃地念著,「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
孫奕之聽得心頭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雖然此刻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到她紅得幾乎透明的耳廓,秀挺修長的頸項,看不到她此時此刻的神色表情,可他依然無法說清自己此刻心中的情緒。
她說過,只是跟韓薇學著認了些字,連規矩都未學全,更枉論那些詩書禮法。
她的一身所學,都是那位隱居山中的老者所授。那位老者甚至並未傳授她一招半式,只是教了她一門自然之道,然後便將她丟入猿群獸林之中,讓她獨自面對那些猛獸兇禽,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殺中,領悟屬於她自己的獨門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