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是沒想過放手,可她卻沒想到,她只靠著血瀅劍撐在洞口,承擔著三個人的重量,下面的泥土飛速傾瀉流失,哪裡還能撐得住他們三人,她只覺手上一鬆,眼前一黑,連劍帶人,一起朝下落去。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劍,眼前的黑暗只是一瞬間,倏地又能看到些許光亮,只是這些亮光星星點點,密密麻麻,猶如無數星子被堆積在一起,閃爍的微光,並不耀眼,卻燦爛無比。
「青青!」孫奕之原本在她下面,可她落下時便已鬆開了手,她拿著血瀅劍還揹著九條銅龍,就算不知道下面是什麼情況,也不敢再抓著他,以免造成更大的意外。孫奕之感覺到她鬆手,便已猜到了她的打算,又急又怒地剛喊了一聲,便聽得「噗通」一聲,先是下面的魯盤,跟著便是他,一起落入了一汪冰涼的水潭之中。
青青也緊跟著落進了水潭,只是她身上揹著的東西太重,直接被墜得沉了下去。
一入水,她倒安心下來,她喝孫奕之的水性都是久經考驗,在太湖裡面對吳宮侍衛都能死裡逃生,區區地底寒潭,非但算不上要命,這簡直是救命的好地方。
「青青!——」
孫奕之一落入水中,很快便浮出了水面,連魯盤也跟著拽了上來。魯盤的水性也是出乎意料的好,若非一直不肯撒手他的工具包袱,只怕比他還遊得快。
只是兩人不見青青浮出水面,都心急不已。
魯盤抬頭朝四周看了看,不禁瞠目結舌。
他們掉下來的地方,就在這水潭的正上方,這水潭上方高約數十丈,竟是個巨大的穹頂,上方有無數熒光閃爍,讓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此中情形。然而這方圓數百尺的地方,除了這水潭之外,只有四壁星光,唯有頭頂露出三尺有餘的黑洞,正是他們落下的地方。
這地方乍一看像是個地穴,但又不似尋常地宮墓穴那般汙濁氣滯,尤其是上面閃爍的熒光,和這清涼的潭水,都不似尋常地穴中死氣沉沉的腐物,帶著種勃勃生機的清新之感,讓人非但不會氣悶難受,被這清涼的潭水一浸,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這絕非死水,既是活水,便必有來源去處,他們只要找到去處,便可脫困。
只是,眼下最關鍵的,並非尋根溯源,而是找到青青。
孫奕之也看清了周圍的情形,只是顧不得細想,便已個猛子朝下扎入水中,閉氣下沉,藉著水面上的一點幽光,去尋找青青的影子。他心中後悔不迭,若非他看著青青喜歡那些銅龍,將它們一股腦都交給了她,如今也不會累得她被拖入水中,不見蹤影。以她的水性,若無那些累贅,這會兒早該出來了。
可他卻沒想到,青青一入水中,便想起了當初在太湖中的遭遇,從礦山被衝入寒潭,遇到黑蛟蛇,那形如葫蘆般的水洞,竟然能一直聯通到太湖去。而這裡的潭水,給她同樣的感覺。所以落水之後,別人都是用力上浮,她卻藉著身上血瀅劍和九條銅龍的重量,用力朝下潛去。
她隱隱有著感覺,熟悉的彷彿舊事重現,根本不假思索地,一直沉入潭底。尋常的深潭,越往下光線越暗,到底部更是昏暗得難以視物,可這水潭之下,卻是越往下越亮,水底彷彿別有光芒之處,更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吸引著她手中的銅龍和血瀅劍,若非她抓得緊,這會兒只怕都已脫手而去。
待她潛入潭底,看到面前出現的玉璧,也不禁目瞪口呆。
這水潭的底部,鑲嵌著一枚巨大的明珠,約莫有一尺方圓,閃爍著清潤明亮的光輝,照亮了水底,周圍乾淨得沒有一絲兒苔蘚水藻,更無任何魚蝦之類的活物,清透明澈,不帶一絲雜質。
在明珠的周圍,隱約可見九個孔洞,如同泉眼般,汩汩地朝外冒著氣泡。
顯然,這一汪清澈無比的水潭,便是源自此處的泉眼。
青青湊近那泉眼冒出的氣泡,感覺到其中傳來的生機,胸中憋氣的悶痛滯澀之感頓時舒緩了不少,剛一抬手,忽地手中一輕,一隻青銅螭龍突然從手中掉了下去,她還沒來得及撈起來,它卻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一個泉眼之中,尾部直插入泉眼,上半身正好伏在那閃光的明珠之上,彷彿突然活了一般,整個龍身都亮了起來。
而她手中其他的銅龍,亦像是受到吸引一般,用力地朝下墜去。
她曾經用血瀅劍的磁力破過箭陣,也曾聽說過磁母吸鐵之說。可她手中是青銅螭龍,下面明明只是泥石泉眼,又如何會有這般古怪的吸力。
只是胸口傳來憋氣的痛楚,讓她明白時間不多,當即也不再多想,乾脆利落地一鬆手,藉著水勢,轉眼間,便將那九條螭龍都插入了泉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