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那閃電似乎認準了魯盤,除了一開始劈落在桃樹上的那一記之外,後面一連十幾道閃電,都是追著他而去,他起初想要潛入河中,不料一道閃電直劈入河中,炸得他渾身發麻,好容易爬上岸來,又連著落下幾道閃電,饒是他連滾帶爬,也被燒得衣衫襤褸,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孫奕之起初看著好笑,後來卻皺起了眉頭,待他從河中逃上岸之後,又捱了幾下,他方才看出端倪,急忙衝著魯盤叫道:「扔掉你的百寶囊!快扔掉!——」
「啊?」
魯盤一聽,愣了一下,眼見又是一道閃電落在身邊,一咬牙,終於撒手放開了手中的百寶囊,一骨碌滾出數尺開外。
「咔嚓!」
一道雪亮的閃電就落在他方才停留的位置,不偏不倚地正中他方才丟開的百寶囊,將那包袱皮瞬間燒成飛灰,裡面形形色色的工具散落一地。
接下來又是幾道閃電,都沒離開那片區域,只是雷聲漸漸遠去,閃電將那片草皮都燒成了灰燼,生生在地上劈出個尺許深的凹坑來。
須臾之間,雷消雲散,湛藍的天空中,那片烏雲如同被潑入水中的墨汁,飛快地淡化散去,渲染在天際,如同一層薄紗,再無先前那般裹挾風雷之威的氣勢。
孫奕之看著魯盤焦黑的臉,蓬散得頭髮,忍不住笑了起來,調侃地問道:「你那百寶囊裡到底藏了什麼寶貝啊?居然招惹來雷公追著劈。」
「呸呸呸呸!」魯盤先吐淨嘴裡的砂土和雜草,方才苦笑著說道:「我哪裡知道啊!」
說著,他快步走到先前丟下包袱的地方,定睛一看,卻差點恨得咬牙。
包袱已經灰飛煙滅,裡面掉落的東西,大部分是他平日用的工具,並無特別之處。唯一一個與眾
不同的,便是先前青青給他做鑰匙用的那條銅龍。
青銅九龍鼎上共有九條銅龍,青青取下之後,唯有這一條最輕,魯盤正好想研究下這連環鎖釦的訣竅,方才留在百寶囊中,其他八條沉甸甸的的銅龍,差點將青青拖下水底,後來被她用來開啟那明珠暗門,正好八卦方位,一個不落。唯獨忘了他包中的這一條。
這一連串的雷擊劈落下來,他的大部分工具都被燒得焦黑彎曲,銅鐵質類的還能看出原狀,木製的則早已同包袱皮一起化為灰燼,唯獨那條銅龍,不知被閃電劈了多少下,非但沒有變形,外面的青銅表層已然融化剝落,露出裡面亮閃閃的銀白色光澤。
「這是怎麼回事?」孫奕之看到他從雷坑中揀出個亮閃閃的東西來,被燙得兩手交替,還捨得不丟下,隨口問了一句,便聽他呲牙咧嘴地答道:「是鼎上的銅龍,被雷劈化了!」
「咦?你這裡還有一條!還給我!」
青青都已忘了這條銅龍,她先前落水都沒捨得扔下的銅龍隨著那被暗流沖走的明珠機關一同消失,讓她很是心疼了一會兒,只當這寶貝都丟了,卻沒想到魯盤這裡的還在,立刻上前從他手中搶過,不料她的手方一抓到龍身,便被燙的驚呼一聲,急忙撒手,「好燙!」
收回手來一看,她那白生生的手掌上已被燙紅了一片,不禁目瞪口呆地望著還拿著銅龍在兩隻手中來回倒換的魯盤,驚詫地問道:「你這手是怎麼練的?居然不怕燙?」
孫奕之見狀,趕緊說道:「燙就先丟地上啊!這玩意又摔不壞——」
魯盤如聞棒喝,急忙將那銅龍扔在地上,銅龍剛一落地,地上的青草便被燙的捲曲發軟,他一轉身就將一雙手都浸入河水之中,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苦笑道:「我也是傻了,都忘了可以放下!」
孫奕之嘆了口氣,搖搖頭,說道:「就算這真是什麼寶貝,也不比你的手來得珍貴。身外之物,無需太過在意,沒了就沒了,只要人好好的,總能找到更好的寶貝。」
魯盤汗顏地點了點頭,他從小到大所受的教導,都要愛物惜物,勤儉方能持家,小小年紀便跟著族中長輩出去做工,什麼苦都吃過,這一雙手不知受過多少傷,磨破的水泡變成了老繭,每到冬日寒冷之時便會長瘡開裂,又癢又痛,只能生生忍著,該做的活計一樣也不能少,從未有人跟他說,他的手,比千年寶物更為珍貴。
「就是,我那八條龍都丟了,你這一條算什麼。」青青跟著點頭,又忍不住湊到那條變成銀白色的銅龍前看了看,這次沒敢再直接動手,而是用血瀅劍撥弄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忽然驚呼了起來,「不對啊!這不是那條龍!樣子都變了!」
被雷電燒融了外表的青銅鍍層之後,那條「銅龍」彷彿脫胎換骨,變成了銀白色不說,原本五爪飛龍的模樣,這會兒竟變成了個人首蛇神的造型,那人首長髮飛揚,眉目英朗,整條龍蛇白得發亮,唯獨一雙眉眼黑若點漆,連那未曾上色的白色唇角,都帶著種極為生動的表情,傲然望著她,似笑非笑,俾睨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