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晷——也就是趙無憂,這一次,是跟著公輸耒一起來的。
齊國和燕國間客合謀燒燬了趙家之後,青青重傷昏迷,醒來後又患上了離魂症,別說外祖韓氏,就連相處了一月有餘的問晷也全然不認得。韓薇一死,韓家與青青的聯絡本就薄弱,結果一時疏忽之下,青青便被孫奕之帶走。
問晷原以為藉著與青青的交情,只要能帶她回趙家,將兵聖的兵書和她那絕妙劍法交給家主,便是大功一件。可沒想到,他這邊剛恢復了身份,被九歌中人纏上,那邊就失去了青青和孫奕之的蹤跡。
九歌與越王勾踐本就暗中勾連,對他這種內奸叛徒最為痛恨,他無法在越國立足,只得回到晉國。然而沒有青青同行,兩手空空的他,非但沒立下大功,反倒因暴露身份連累到趙家在楚國的安排,受了家法懲處之後,便在趙伯魯手下做了個校尉,跟著他跑腿打雜,比侍從強不了多少。
同為趙氏子弟,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路。
趙無憂在楚國苦熬了十年,方才熬到了問晷的位置上,多少次死裡逃生,不知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種種屈辱之事更是不足為外人道,原以為回家便可無憂,卻沒想到,回到趙家,才是他新的屈辱開始。
趙伯魯是趙鞅嫡長子,比他大了十多歲,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徒。當年出使吳國,就被伍子胥設計侮辱了越王后,徹底斷絕了趙鞅招攬越王的念頭。這些年來趙鞅對他失望之極,原本交由他處理得族務也開始分給其餘諸子,尤其是在去年趙無恤拿下代國之後,趙鞅乾脆將趙家根基之地晉陽也交給了趙無恤,世子趙伯魯卻成了個擺設。
趙無憂跟著趙伯魯,每日里就是吃喝玩樂,走馬鬥雞,章臺柳巷,根本無一正事。他忍耐之時,也想盡辦法,通過各種途徑尋找孫奕之和趙青青的下落。
卻沒想到,她一齣現,便與玄宮這等震驚天下的大事件聯絡在一起。正好他奉命協助趙伯魯與公輸家洽商定製弩車一事,忽然聽聞孫奕之帶著個劍法極為厲害的侍女出現在衛王宮,當時就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單聽來人所言,他便知道,青青徹底恢復了。她與那孫奕之在一起,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可等到他不眠不休地趕到衛國,青青卻再一次失蹤,生死不知。
衛王宮中已無人敢下那玄宮地道,其餘人等就算進了衛王宮,看到那陷坑中地道旁的累累白骨,也無人敢貿然進去送死。他空有一身計謀武功,可到了此處,卻全無用武之地。
公輸耒便自告奮勇,帶他來拜訪公輸家主,在他心目中,既然魯盤能帶著孫奕之進了玄宮,那自家阿爹七叔的本事,肯定比那沒爹沒孃的臭小子要高明得多。
他卻不知,公輸墨在他來之前,剛剛就此事後悔不迭,早知今日,當初他就絕不會自毀長城,任由他們趕走了公輸盤,如今也只有拿他這條老命一搏,方能安了齊晉兩國來使之心。
等他們收拾好了東西,前往衛王宮時,衛王已稱病
回宮,只留下孔俚一人接待陸續趕來的各國使者。
到底,他們也沒能封得住城門,更甭提攔下諸國間客傳訊,從地陷之夜到此時不過兩日,附近的幾國均已派人趕來,再加上衛國本就是商貿之都,往來與此的諸國世族本就不少,如今聞訊而來,無論哪一家,都是衛王得罪不起的,才見了幾個,就已讓他頭疼不已,索性一甩手,全都交給了孔俚。
事到如今,衛王已經明白,他想獨佔玄宮之事,已成泡影。眼下甚至還盼著那些人先下去送死,說不得有這些人開路之後,他還能有機會再進去。
畢竟,千年之前的機關暗道,就算再厲害,豈能敵得過千軍萬馬?更何況,諸國的能工巧匠齊聚於此,未必就比不上那些早已作古的前輩。
既然自己搞不定,就讓那些人去試,去踩,去送死。反正這玄宮就在他的王宮地下,跑也跑不出他的手心,無論誰進去了,最後都要經過他這一關。
他一想開,就乾脆讓孔俚放開了宮禁,但凡有諸國使者手令的,統統來者不拒。就連那些來碰運氣的世家富賈,只要肯出大價錢,孔俚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了進來。
一時間,昭陽殿前人聲鼎沸,哪怕入夜時分,都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只是半日過去,那些膽大的自以為本事了得的,下去了幾個,便多了幾具白骨。
衛王先前讓人從地道一旁挖下去,想要另尋入口,不料卻挖出了無數盲蛇,瞬息之間便將那幾個侍衛啃噬成白骨,這會兒陷坑之中,已不似先前那般平靜,泥濘的地面起伏不定,彷彿有無數長蟲在下面來回遊走,等待著他們送上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