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如此!若非有人觸動玄宮機關,又怎會毀了此殿?」
「那怎麼辦?」
「去那廢殿看看,說不得,裡面還藏有什麼寶物!」
「是極是極!先前進去的人,定然已經死在其中,就算發現秘藏,也帶不走……」
如此一說,原本一直對公輸家言聽計從的諸國中人,也開始蠢蠢欲動。這地方一看就已經被摧毀成廢墟,就算有什麼機關,只怕也都已經毀了,前面的人是與此地同歸於盡了,可寶物未必徹底毀了,就看誰下手得快,能先找到才算運氣。
有一個人這麼說,就有一群人這麼想,更有些人腳步比口齒更快的,已經追著趙無憂朝廢墟那邊跑去,只是他們的輕功遠不及趙無憂,這百丈之闊的前庭,滿是黑色灰燼的地面上,瞬間出現無數深淺不一的腳印。
公輸耒一看就急了,正要跟上去,卻被公輸彥一把拉住,不由急得頓足不已,叫道:「七叔,他們都已經去了,我們若是去得晚了,東西都被人搶光了怎麼辦?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帶他們下來!」
公輸彥冷笑一聲,使勁將他往身後一拽,寒聲說道:「拿得到,跟拿得出去,一樣嗎?」
公輸耒先是一怔,繼而眼睛一亮,立刻老實下來,轉念一想,便已笑逐顏開,連連點頭說道:「七叔說的是,是我想錯了。現在去挖那廢墟,都是些苦力活,若是真能挖到寶貝,最後能帶得出去的,才是贏家。」
趙無憂一跑,晉國的人自然跟上,齊國來的田末也不甘落後,幾乎是第一波衝出去的。其後那些各大家族和諸國遊俠,更是一個比一個跑得快,唯有公輸家的人,在家主未動的情況下,除了公輸耒冒進被拉住之外,其餘人等,都悄然立在公輸墨身後,一言不發地靜等家主發話。
公輸墨卻朝前走了幾步,蹲在地上,撿起了一捧黑灰,聞了聞,又在指尖搓了搓,神色古怪之極,根本沒注意公輸彥和公輸耒在說些什麼。
趙無憂一看到那坍塌的宮殿,只覺得腦中轟然作響,先前多少豪情壯志,多少躊躇滿懷,在看到這劫難之後的現場,盡數變成了一種恐懼和悲痛。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青青家中起火的時候。
他以為青青和韓薇都已葬身火海,那一刻,他方才明白,自己想要的,不單單是她手中的兵書劍譜,還有一個這樣不論他善惡好壞,都願接受他的兄弟姐妹,一個溫柔善良,只需輕言細語,便可讓他感覺如春風拂面的阿孃。那種溫暖的親情,從他被送入九歌開始,就成他連夢中都不可求的感覺。
他也想過在玄宮中得到秘藏,從此便可一飛沖天。可他忽略了最初來這裡的目的,是因為收到了孫奕之和青青出現的訊息。這麼多年來習慣了以任務為目標,不擇手段的生活,他早已習慣了埋藏自己的感情,直到此刻,他拼命地用手去搬開木頭,挖出碎石,想要找到的,卻並不是什麼顓頊秘藏,而是那個曾經差點殺了他,卻因一線血脈相連,將他留在身邊的青青。
旁人並不知他此刻的情緒,只見他如瘋了般地在廢墟中拼命地挖掘,雙目赤紅,神色悲狂,都以為他是因為神殿被毀而怒不可遏,寶物被埋,方才如此癲狂。那些人又怎甘落後於人,雖不敢招惹他,卻也另找了塊地方,開始三五結合一起挖了起來。
一時間,廢殿上擠滿了各國來人,無論是昔日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名門公子,還是逍遙不羈的江湖遊俠,這會兒都成了苦力,用刀用劍,甚至用手,一點點地搬開那些斷裂的梁木和石塊,清理這座廢墟。
搬著搬著,就有人忍不住驚歎起來。
「天!這木頭……難道是千年檀木?」
「這石頭……莫非是青玉?」
隨著驚呼聲,便免不了有紛爭聲,有人手快,有人手慢,可還有人的劍快,自己找不到的,便從別人手中搶奪。先前井然有序的情形,頓時**然無存,場面變得無比混亂。
公輸彥摸摸自己的下巴,冷笑著說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想下來尋寶之人,又有幾個好相與的。機緣,若是真那麼好得,那誰還會去努力學藝練功!」
公輸耒聽在耳中,幸災樂禍之餘,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便忍不住上前輕輕碰了碰公輸墨的後肩,問道:「阿爹,那些人已經打起來了,我們什麼時候過……」
「去」字還未說出口,他卻陡然一驚,只因看到回頭望著他的公輸墨,這會兒當真面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