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墨神色複雜地看著地上的碳灰,緩緩說道:「那廢殿之中,都能以千年檀木樑柱,你們以為,這殿前滿地碳灰,又是何物?」
「呃……」公輸彥和公輸耒對視了一眼,俱是張口結舌,兩人一個志不在此,一個根本無心祖傳手藝,被他如此一問,自然無法應答。
「為匠之人,要做好活,首要之能,便是會選料。」
公輸墨看兩人的臉色,便知他們根本不懂,便緩緩說道:「這樹木生長,非一朝一夕之功,年份越長,樹紋越密,則材質越好。十年之木僅能為器,百年之木可以為梁,若要更好的,便是千年之木。只是這人生有時,需要的樹木卻不足以用,往往時候不到,便被砍伐。故而良匠易得,良材難求。」
「這殿前的碳灰之中,帶有異香,久凝不散,其色如墨,其質如粉,若我猜得不錯,這應該是早已絕跡的龍涎樹。」
說著,他不禁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沉聲說道:「只是我們看到的……不過是龍涎樹的灰燼。此樹本是千年不腐之物,為何會變成這樣?我一時著魔,才會犯了這等錯誤。」
公輸彥急忙說道:「不過是一時誤會,區區小事,大哥不必放在心上。這玄宮前庭之中,竟然種有如此寶樹,哪怕成灰,亦可見其中珍寶難得。不若我們也過去看看,或許前面還有機緣。」
公輸墨抬頭朝前方看了一眼,依稀看到那邊火光閃爍中,那些瘋狂的人群,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那廢墟的清理速度也越來越慢,反倒是更多人為了爭奪一些連他們自己都未看清的「寶物」,便已失去了性命。他略略皺了皺眉,點頭說道:「是該過去了!」
等他們走到廢殿前,原本同行的七八十人,如今殘存的不足三十,剩下的也個個身上帶血,可誰也沒有趙無憂身上那麼多的血,而且沒有一滴是屬於他自己的。
趙無憂最先到達,佔據了最中心的位置,自然有人不忿,想要搶奪位置,以便挖出寶物。卻沒想到,這人雖如瘋似癲地在清理廢墟,可一旦有人靠近,他手中就會莫名其妙地冒出一把銀色的軟劍,周圍的人只能看到一道銀光一閃而過,那些靠近他的人,便帶著一溜血線倒地不起。
他原本素衣烏髮,是個極俊美的少年,兼有翩翩風度,當真是溫雅謙和的世家公子風範,在眾人眼中,乃是與公輸耒一般的紈絝子弟。當他亮出一手驅蛇笛法之時,雖讓人有些驚詫,倒也不至於對他太過忌憚。心懷忌憚的,也是畏懼他身後的晉國趙氏,而非他本人。
畢竟,人不是蛇,區區一支竹笛,想要人讓出寶藏,談何容易。
可他手中的劍,卻讓人再次對他重新整理了認知。
他出手不但狠,而去快,快如閃電疾風,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便已一劍斷喉,在血花四濺之時,眾人似乎能看出他猩紅的眼中那種嗜血的快意。這個時候,他們才認識到,眼前這個少年,溫順俊雅的外表下面,藏著怎樣鋒利可怕的爪牙,一不留神,就會被他撕得粉碎。
在他腳下,已經躺了一圈的屍體,剩下的人也對他避之不及,只敢遠觀不敢靠近,可他依然沒挖到他想找的人。
「趙……無憂?」公輸耒幾乎不敢認出他來,先喊了一聲,見他緩緩抬起頭來,本想開口問他找到了什麼,可視線一觸到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就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語氣頓時弱了三分,甚至不敢走近他身邊,只能弱弱地問道:「趙……公子可有受傷?」
趙無憂似乎怔了一下,看到他們三人,神色微動,看了公輸墨好一會兒,方才說道:「你們……過來看!」
「看什麼?」公輸耒見他神色古怪,急忙快步走了上去,卻見他幾乎將那一片的斷木碎石都已經搬空,露出一片白玉石地面來,從材質上看,應該是此殿的地面,與先前入地宮的白玉石階應該產自一地。只是在他看著的地方,那一片白玉石上卻出現了裂紋,甚至隱約可見未曾擦洗感覺的暗紅色印跡。
趙無憂喃喃地說道:「這是腳印……她果然來過這裡,只是,她現在會在哪兒呢?」
公輸墨巡視了一圈,剛回到他們身邊,便聽他如此莫名其妙的言辭,當即毫不客氣地說道:「你放心,這下面絕對沒有你要找的人。我方才已經粗粗檢視了一番,這上面的血跡,都是方才那些搗亂的人弄的。這會兒,找不到人,代表他們只是遇險,而非遇難,我們繼續找,一定會找到他們的!」